老人看了看那個箱子,又看了看身后十幾個茫然無措的家人,向錦衣青年問道“公子,那能不能把這個箱子和身契文書拿回去,讓小老兒和家人和過去一樣,給您家當奴婢部曲養馬干活”
“那可不成”錦衣青年得意的提高了嗓門“刺史郎君已經判了,我們李家待下刻薄,打傷奴婢,實乃有罪。所以必須將受害之奴婢全部釋放,并給予過活之錢財。這是刺史郎君的判決,我們李家當然要遵守一一照辦,你們的身契文書,過活之錢財我們都一一照辦給了。你要再還回來,就是對抗刺史郎君,就是對抗官府,就是抗大將軍之命,要殺頭的”
“殺頭”老人已經被錦衣青年這一連串話嚇得渾身顫抖,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回去給主人干活謀生怎么就成了對抗老爺、官府和大將軍了最后他問道“那,那我應該怎么辦”
“問你自己呀”錦衣青年笑了起來“你又不是我們李家的部曲奴婢了,我干嘛要替你操心好好想,在你們把這箱子里的錢帛吃完用完之前想出一條路來,你一定做得到的哈哈哈哈哈”那錦衣青年一邊大笑著,一邊轉身離去。
老人追上去兩步,似乎想要繼續懇求對方收下自己,但最終他還是停下來了,回到自己的家人身邊,面對一雙雙絕望的眼睛,他低下頭嘆了口氣“本以為官府老爺是替咱們出了口氣,卻沒想到竟然會這樣,這可怎么辦呀”
“李家不要咱們,要不咱們換一家賣身”一個青壯漢子問道“咱們家十幾個人都有手有腳,也各自有手藝,哪家收了咱們都不會虧”
“恐怕不成”旁邊一個中年男人道“以奴告主就是壞了名聲,沒有哪家還會收下咱們的,不說別的,就是為了給自家奴婢部曲一個教訓,這些主人家也不會收下咱們。”
“可咱們也沒出首告發主人家呀”那青壯漢子道“這件事情明明是官府自己發現了,然后處罰判決的呀咱們家十幾口人,從頭到尾啥都沒干呀”
“這在那些主人家眼里根本就沒區別”中年漢子苦笑道“反正這整件事情就是從我們家而起的,只有讓我們家都餓死街頭,他們才滿意”
“餓死街頭”眾人聽到這里,不由得不寒而栗,即便是號稱貞觀之治這樣的盛世,街頭餓殍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這里的人里誰沒有見過幾個但他們從沒有想到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落得這種境地,畢竟他們之前是李家的奴婢部曲,勞役國稅都不用操心,只要把主人家伺候好了,飯還是有的吃的。
“那我們用這些錢去農村買塊地,咱們自己種地養活自己”那青年漢子道。
“買地事情哪有這么簡單”中年人搖頭道“這地要入了戶籍,才能授田,買是買不到的;就算買,有田主也是優先賣給自家宗族同鄉,我們這種外鄉人就算有錢也買不到”
“那就入戶籍唄”
“那只會死的更快,首先這授田要有田可授,這里人煙稠密,哪里有多余的田地給你而且入了戶籍就要服勞役,官府一紙文書來,讓你修城你就得修城,讓你挖河你就得挖河。咱們家這十幾口子人,少說也要去六七個人,骨頭都給你磨碎了”
“那,那豈不是無路可走了”
“廢話,要是有路可走,為啥每年都有人放著好好的良民不當,賣身去當奴婢部曲還不是良民當不下去嗎”
“這官府真是多事”終于有人頓足罵道。
“是呀自古以來主人打奴婢幾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天經地義的事情,偏偏他們要來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