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明白”
劉培吉府,書房。
“慕容鵡請我明日晚上去蛤蟆陵下”劉培吉看了看手上的名刺,問道。
“不錯”管家小心答道。
“可有說是為了什么嗎”劉培吉問道。
“來人沒說”管家苦笑道“小人也曾經問過,他只說他家主人對您仰慕已久,只想一同喝幾杯親近親近再問別的就不說了,連請帖什么的也沒有”
“嗯,你退下吧”劉培吉揮了揮手,示意管家退下。按照長安上流社會交往的慣例,慕容鵡的邀請已經簡陋到了無禮的地步。但慕容鵡和王文佐的其他軍官不同的是,他是長安舊族,世代將門,自然明白長安上流社會交往的那些繁文縟節,他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個,他不希望自己與劉培吉的這次會面被第三者注意到,所以才隨便派了個手下帶著名刺去了劉培吉那兒,沒有信箋,只有幾句口信,會面的地點也在人員流動頻繁,長安的貴人們時常出沒的蛤蟆陵下。即便有人碰到兩人,也可以解釋為兩個人恰好同時都去了蛤蟆陵下尋歡作樂。這可比慕容鵡登門,或者邀請劉培吉上門要隱蔽多了。那么現在問題只有一個慕容鵡要求與自己秘密會面是為了什么呢
自從上次天子出巡陜州,面見王文佐,王文佐卻沒有前往長安,而是回到河北,朝廷任命王文佐為遼東道行軍副元帥,安東都護府行軍長史、河北道尋訪大使、都督松漠、遼東、雞林、熊津、扶桑諸軍事,徐國公之后,長安城內上下對王文佐的存在就處于一種“每個人都知道,但每個人都竭力不提起”的狀態。盡管王文佐的兒子在給天子當千牛備身,王文佐的爪牙在朝堂之上,每天都有王文佐發明的水輪漕船、四輪馬車、沿著他修建的運河、官道裝載著大量的漕糧運進長安,但是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在公開場合都盡可能不提到那個人的名字,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出現這種詭異狀態的原因很簡單,王文佐拒絕天子的邀請回到長安,這實際上已經將天子與他之間那層君臣之分的薄紗撕破了,而之后朝廷那一長串官職實際上是對王文佐所做一切的追認,換句話說,朝廷承認了王文佐與長安之間現有的那種“君不君,臣不臣”的詭異關系。像這種有傷體面事情,長安人當然要盡可能無視了。
回到最早的問題,慕容鵡要見自己肯定是因為王文佐的指示,那王文佐又會想要干什么呢官職官爵的什么的肯定不可能,朝廷早就把能給他的都給了,而且根據過去接觸的了解,王文佐這個人是個沒啥虛榮心,甚至到了淡漠的地步,絕不會為了自己頭頂上的官帽子,專門花心思派人來與自己聯絡。
那又是為了什么呢難道是為了再次出兵長安,讓自己當內應
劉培吉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千里之外的戰爭和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戰爭可完全是兩碼事,長安城內斗米千錢,百姓們為了一口吃食傾家蕩產,甚至賣妻鬻子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而且從理論上講,長安根本就沒有遭遇那次戰爭,只是被波及而已,僅僅如此,便是人間地獄,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王文佐的大軍直逼長安城下,四面圍攻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應該不是,應該不是他現在已經什么都得到了,何必還要打仗呢奪取皇位他上次沒有奪,這次自然也不會,是我想多了”不知是冷靜思考,還是自我安慰,劉培吉迅速將那個他厭惡而又恐懼的選項排除了出去,不過他還是決定接受慕容鵡的邀請,畢竟早知道王文佐的企圖總沒有壞處。
次日晚上,蛤蟆陵下。
劉培吉換了一身士人常穿的青衫,帶了個貼身家奴,上了驢車,便一路往蛤蟆陵下而去。到了附近的地方,就下了車,讓驢車臨近找個地方等候,自己便帶著家奴步行往約定的地點而去,像他這樣打扮的士人在長安少說也有幾萬,倒是用不著擔心惹人注意。
到了約定的地方,是個僻靜的小院子,他讓家奴上前敲門,開門的是個清秀的丫鬟,看了看外間,問道“你們可是約定的客人,可有憑證”
“憑證”劉培吉一愣,旋即想起來慕容鵡使者送來的名刺,他卻沒有帶在身上,只得隨手解下腰間的一枚玉佩,遞給那丫鬟“你將這個帶給此間主人就明白了”
丫鬟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劉培吉主仆二人,道“好,我進去問問,你們可不能乘機跑進來”
劉培吉被這小丫鬟弄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你放心,不得你家主人允許,我一步也不踏進這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