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種政治交換,長安城的輿論表現的一種微妙的平靜從理論上講,天子是萬方之主,而王文佐不過是大臣,天子居然和大臣做政治交易,這無疑是違反了君臣之道,是一種屈辱;但理論是一回事,現實又是一回事,尤其是就在不久之前,長安城內的所有人都親身體會到了斗米千錢的滋味。別的東西可以打嘴炮,餓肚子的滋味可是誰也頂不住的。你說王文佐大逆不道該殺,那行,先餓個七八天肚子再看你硬氣不硬氣的起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護良這個叛臣之子,人質,卻在長安城的上流社會得到了一致的禮待。每次狩獵、宴會、出游,無論參與者和主持者的政治傾向如何,至少他們在表面上都對護良表現出應有的禮遇,其間的區別只不過是諂媚和恭敬而已究其原因很簡單,上流社會的人們都不是傻子,他們很清楚,雖說護良是人質,但人質和人質還是有區別的,除非是朝廷和王文佐真正撕破臉了,否則這位護良公子就會得到他的身份應有的待遇,甚至還會更多一些,因為為了避免破壞大將軍和朝廷之間已經頗為脆弱的關系,天子反而會嚴懲一切會引起王文佐誤會的行為。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去觸這個霉頭呢
在這種環境下,護良的長安生活無疑是非常愜意的,工作本身十分輕松一個月只需要三天的執勤,如果天子出巡會再多一些,剩下的時間就都是各種各樣的娛樂和社交,從某種意義上講,千牛備身的官袍就是可以通往長安所有貴婦的通行證,有哪個女人會舍得拒絕能夠侍衛天子的英俊男兒呢
“護良,護良”
“什么事”剛剛下勤的護良轉過身來,身后趕來的是兩個同僚。
“你明后兩天可有什么安排”為首的那個同僚與護良年齡相仿,名叫屈突成,乃是隋唐之際屈突通的后裔。
“明天后天倒是沒有什么安排”護良搖了搖頭“怎么了,有什么事”
“沒安排便好”屈突成笑道“我幾個好友約好了去渭河沼澤畔獵水鳥,我聽說遼東的獵隼是天下第一,你應該有幾頭不錯的吧”
“倒是也有幾頭,但也算不上上品,只能說不錯罷了”
“呵呵,爾父統御遼東,能入你手的怎么不是上品”屈突成笑道“明日早上我們在明德門外碰頭,可千萬別丟了咱們千牛備身的臉”說罷他便笑嘻嘻的走開了。
“千牛備身的臉面可不在獵隼的好壞上”護良嘟囔道,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向馬廄走去。
護良的住在崇仁坊的一座兩進的宅院,是天子賞賜的,宅院并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廚房馬廄廂房后花園一應俱全,足以容納護良的二十名護衛仆役,護良估計這些人里應該有監視自己的細作,但也只能安之若素。
“公子,北邊有信來”
“哦”護良高興的放下馬鞭“是父親的嗎”
“不是,是彥良公子的信使還帶了兩匹好馬,還有一些雜物,是送給您的禮物”
“彥良的”護良一愣,旋即大喜“兩匹馬,那可太好了快去看看”護良來到后院,只見兩匹馬,一匹是黑馬,一匹是灰馬,護良粗粗量了下,馬肩足足有五尺有余唐代一尺大概30厘米,胸脯厚實,臀部隆起,四蹄修長有力。護良喜滋滋的撫摸了一下馬鬃和背脊,對信使道“不錯,不錯,彥良他最近如何”
“陛下甚好,他聽說您去了長安,有些擔心您在長安的居停花費不足,便讓小人送了些來供您花用,還請公子收納”說到這里,那信使呈上一封信和禮單,護良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沙金,銀錠,皮裘,鷹羽若干,他隨手將禮單納入懷中,拆開書信,剛看了兩行,臉色頓時大變,將書信納入袖中,快步回到書房,帶上房門回到書桌旁,重新取出書信看了起來。
“四國大亂有賊人起事元驁烈生死不明,親自領兵回國,賀拔雍抗命不尊,被免官去兵,親領朝政。”護良被信中這一連串驚人的信息給驚呆了。在他的心目中,元驁烈和賀拔雍這兩人是父親的代理人,就像兩座巍峨不動的高山,而現在這兩座高山都崩塌了,其中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彥良,那個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彥良,還真有你的”護良嘆息道“和你比起來,我真是落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