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佐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只是為了輔佐天子,討伐逆臣,還是以此為借口,舉兵西向,行不忍言之事呢”看著窗外的月光,李賢默默的想著。
落到了河道左側的圓月,越來越向西天傾斜,而且變得越來越朦朧昏暗。葦叢深處,一只不知名的水鳥被航船驚動,發出“桀格,桀格”的不安叫聲。現在,李賢感到坐得有點累了。他動彈著身子,試圖舒展一下有點麻木的大腿,但思緒還在繼續向前延伸著。他想到,這一次慷慨前往,最終能夠說明真相,領王文佐解兵回朝輔政,固然不必說了;倘若就此被王文佐扣留,那么留在長安的弟弟、兄長、妹妹和別的親人,還有那些平日的好友今后恐怕就再也見不著了而他,其實是多么想同長安的舊友們再見上一面呀,特別是在眼下這種艱難的時世那么,如今他們都在做什么呢是躲在家中還是逃亡蜀中、隴右還是同自己一樣,正走在自家的征途上
“不管怎么說,他們也應該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就和我現在一樣”想到這里,李賢長出了口氣,心情也變得開朗了不少。他瞇縫著眼睛,緊盯著煙水蒼茫的前方,開始設想自己遇到王文佐之后,說服對方,帶著對方回到長安,解除了國家原有的危機。我如今也有十六七歲了,文皇帝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在雁門關立下了招來救兵,趕走突厥人的大功。我也要立下一番功業,證明自己不愧為李氏的子孫
這樣暗暗鼓勵著自己,李賢那一直繃得很緊的思緒,漸漸松弛下來。他從遠處收回目光,不由自主打了個長長的呵欠,雖然模模糊糊又想起,如果王文佐拒絕解兵,那自己應該怎么辦難道自己就要拔劍自刎,表現出李氏子孫應有的氣概。此時變得遲鈍起來的腦子,已經不讓他細想下去。他的眼皮越來越重,頭也在胸前越垂越低,終于,歪靠在憑幾上,朦朧睡去這一覺似乎只睡了一會兒,但也似乎睡了很久。突然,李賢一下子驚醒了。
“沛王,沛王”
李賢茫然的睜大眼睛,看到張文瓘那張熟悉的臉,他擦了擦嘴角“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虎牢關已經陷落了”張文瓘的面色嚴峻“河陽三關的北關和河中關也都陷落了,只剩下南關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
“這么快”李賢吃了一驚,完全清醒了過來“不是昨天還好好的嗎”
“大將軍就是大將軍”張文瓘苦笑了一聲“而且內地都有幾十年沒有打仗了,城郭根本就沒有攻防器具,可戰之兵又少遇上北兵簡直是一觸即潰”
“那,那我們應該怎么辦”李賢問道。
“天亮后就上岸乘馬,趕往河陽南關,聽說守衛河陽三關的守將是大將軍的舊識,所以攻城前大將軍還與他會面過一次,所以那邊應該有機會見他一面”
“好”李賢點了點頭“就依照張相公的吩咐行事”
河陽南關。
“明天應該就能兵臨洛陽城下了”盧照鄰道。
王文佐沒有說話,只是向碼頭旁的軍官們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渡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