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哭聲落在被沈母親自登門去喊來的李建昆耳中,格外揪心。
他驀地想起老母親的話:“潭拓寺的老和尚說,你和紅衣姻緣未到……”
竟真被言中了。
亮著昏黃燈泡的北房堂屋里,李建昆望向坐在四方桌旁邊、像口噴薄的火山似的沈學山,眼神最終定格在他右手邊的白信封上。
李建昆用因嘴里滿是苦澀,而嘶啞著聲音說:“我能看看嗎?”
唰!
沈學山薅起信件,扔向他。
李建昆從灰磚地上,撿起白信封,又從里面取出紅線信紙,低頭打量:
【……我警告過李建昆,他傲慢無禮,一意孤行,對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
【原本也可以不是沈壯,李家人自然更好,但他派人將自己的家人保護得很好,無從下手。
【我與你們無冤無仇,也無意傷害你們,沈壯的事,要怪,你們就怪李建昆……】
李建昆握著信紙的雙手,不自覺攥緊,指甲都嵌進肉里。
“你承不承認壯壯的事,是因伱而起?”沈學山喝問。
李建昆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沈學山勃然大怒,欲將從輪椅上跳起來似的:“這件事,你竟然提都不提——”
“爸,爸,不是這樣的。”
沈紅衣急忙打斷道:“他想告訴你們的,是我讓他別說,因為說出來沒有任何好處,只會讓你們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
“是,壞人想通過壯壯來威脅報復他。
“可是,不能把這個災禍歸結于他呀,他并不想這樣的,事發后他也竭盡全力在尋找。咱們要講道——”
“你給我閉嘴!”
沈學山呵斥道:“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也別以為你是大學生,只有你懂道理,這個道理我捋得清楚。”
沈學山頓了頓,伸手指向李建昆:
“如果,他和咱們家什么關系都沒有。
“不是你倆一直拉扯著。
“壯壯哪來的這個災禍?
“壯壯現在就站在我眼前呢……”
沈學山說到這里,聲音哽咽起來,眼角淌下兩行濁淚。
沈母癱坐在一張靠背椅上,一邊淚如雨落,一邊拍打自己雙腿,哭嚎道:“我的壯壯啊……”
李建昆沒再開口,該說的,沈姑娘都說過。
他來講,效果不會更好。
“因為你,壯壯失蹤半年,生死未卜。我再把女兒嫁給你?”
沈學山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李建昆喝問:“別說我不講道理,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你能干出這種事嗎?
“如果……壯壯……沒了,他的在天之靈能答應嗎?”
沈母嚎啕大哭,從椅子上滑落下來,癱軟在地。
沈紅衣上前攙扶,自己卻也沒多少力氣,跌坐在地上,母女二人相擁在一起,淚流滿地。
“壯壯的事……”
李建昆喉結艱難蠕動著:“我會給你們家一個交代。”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說的話,唯一能做的事。
“這份信,我拿走。”
李建昆揚起手示意一下,然后望向沈紅衣,四目相對,都能從對方眸子里看到一抹鉆心的痛。
接著,李建昆深鞠一躬。
十秒后,起身,轉身離開。
……
……
回到娘娘廟的四合院,天已黑透。
家里正在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