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唐植桐聽到窗外傳來更加猛烈的拍打聲,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干嘛干嘛!不要命了劃傷了怎么辦!下去,下去!”
“列車員!有人砸車窗!”
嘈雜的聲音從隔壁臥鋪隔斷不斷傳來,也聽不出是哪個人出來的動靜。
唐植桐一個骨碌爬起來,差點碰到頭,麻溜的下了床,蹬上鞋子,先去了黃瑞豐所在的隔斷。
正巧碰上他們也聽到動靜探出頭來。
在確定不是自己同事后,唐植桐放下心來,自個還掛著個押運員的身份,是有持槍證的雙重管理人員,這要是在眼皮子底下,自己同事出了事情,回去都不好交代。
雖然不是黃瑞豐他們隔斷,但離這邊也不遠。
眾人循著聲音去了事發的隔斷,玻璃已經被砸出了個大窟窿,但也就是僅此而已。
眼下國內是生產不了防彈玻璃的,即便能生產,就防彈玻璃的造價成本,也根本不可能用在火車上。
好在車廂上面的玻璃厚實,而且是雙層的,砸出來的窟窿不至于能鉆進人來。
其實也是外面的人聲東擊西,這邊砸玻璃,守門的列車員就得前往阻止,列車員一走,外面不少人就沖了上來。
但車廂內不僅有列車員,還有熱心的乘客,這幫人一個都沒跑掉,在列車出站之前,全都被摁住,轉交到了當地的車站。
列車員與熱心乘客挨個道謝,記下了他們的通訊地址,說要給他們寫表揚信云云。
處理好這些,列車員才回頭處理被壞破隔斷。
玻璃壞了,冷風一個勁的往里灌,所以那個隔斷沒法住人了。
列車員一點都沒客氣,將那邊的乘客轉移到了唐植桐和趙鑫所在的隔斷。
這一下子,隔斷就滿了,其他四人中就有白天在過道給趙鑫遞煙的那一位。有這么一檔子事,大家興奮大于驚恐,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睡意全無,在車廂里聊著剛才發生的驚險一幕。
好歹也算共同“戰斗”過,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不一會的工夫就打成了一片,并做了自我介紹。
給趙鑫遞煙的那位叫熊少杰,是四九城某工廠的采購員。
“你們這大過年的也不歇著,夠辛苦的。”唐植桐在得知熊少杰的身份后,熱情了不少。
采購員雖然并不在“八大員”的行列,但這工作一點都不比八大員差,在民間有著“神通廣大”的標簽。
采購員在外面常年奔波,見識比一般人多得多,而且懂很多桌子底下的交易。
這種工作,沒點腦子、不知變通的人是干不了的。
“嗐,誰說不是呢年前的任務好不容易完成了,還想著能在家過個消停年呢,哪成想廠長今年給的擔子更重了,非得讓出差。”熊少杰一邊搖頭,一邊笑著說道。
嘴里全是為難,臉上卻一點都不為難,甚至有些引以為豪。
“加擔子好啊,加擔子是要重用老哥,前程似錦啊。”唐植桐在旁恭維著。
“沒有,沒有,都是為廠子里貢獻一份力量嘛。自己的同志們吃不飽,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是沒擔子,我看著一廠子老少爺們眼巴巴的樣子,也得出來啊!”聽了唐植桐的話,熊少杰很受用,為了突出自己加擔子是因為做了貢獻,稍微表了表內情。
“哎呀,這都是你該得的。這要是放我們單位,有誰能給全廠職工配五斤鲅魚的份額,我立馬提拔他當副廠長!”
聽話聽音兒,這位一開口就表明自個是某廠的廠長或者更高一點的存在。
同時也表明,熊少杰已經在原來車廂炫耀過了。
“不至于,不至于,差著好幾級呢。”熊少杰趕緊擺手謙虛,但心下也難免嘀咕,看看人家,直接副廠長,再看看自己,差距啊!
“怎么樣要不要來我們廠”這位當場開始了挖墻腳。
“不行,不行,老哥別再提了,我們廠不會放人的。”熊少杰連連搖頭,下午聊天的時候,這位就說了同樣的話,已經拒絕過一次了,不是自己不想去,而是去不了,這年頭工作調動可不容易。
“不會放人”跟“我不去”差別可大了去了,一個是想去卻去不了,一個是自己壓根就不去,熊少杰這么說,明顯是松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