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徹底靜止消融了,天地也寂靜一片,像是到了萬古婆娑的塵埃盡頭。
夜挽瀾驀地睜大雙眼,看著面前的高大男人。
饒是她早已經歷了很多類似的事情,心也無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
她眼睫顫著,開口:“王、王……”
久違的稱呼懸在舌尖,卻在念出第一個字后,無法完整的將后面的字說出來,因為喉嚨里的所有聲音都被哽咽淹沒了。
史書說永寧公主和燕王之間的兄妹情感天動地,但只有夜挽瀾知道,鶴迦于她的意義到底是什么。
在最初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她只認識鶴迦一人。
兄妹二人相依為命,患難與共。
鶴迦年長他五歲,彼時也是男孩,卻要承擔起身為長兄的責任來。
她的母后在生下她之后,便力竭去世了,鶴迦這位長兄不僅如父,也如母。
夜挽瀾都已經做好了鶴迦已經徹底消逝在天地之中,不會回來的準備了,可當他真的出現在她面前,她竟無法承受住這沖擊,呆立在原地。
“傻了?不過,先前也的確只是法相。”鶴迦微微俯下身來,像是曾經很多次一樣,伸出手去摸她的頭,即便并無法觸摸的到,“聽到了你的召喚,我也是剛才醒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俊美冰冷的面容也柔和了幾分,像是寒冰只為春風的到來而消融,在其他時候都依然堅硬如鐵。
不怪燕王的部下非常歡迎永寧公主來到軍營,因為只有她出現的時候,鶴迦才會露出笑意。
夜挽瀾怔怔地看著面前熟悉的容顏,忽的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她和鶴迦還沒有被寧昭宗接回宮中、在外四海為家的時候。
她出生的時候本就帶了攜帶了一身的病,嬰幼兒時期逢宮亂,弱上加弱。
想殺他們的人不少,總是鶴迦守護在她身邊。
她那時問:“若是哥哥不在的時候,她遇到了危險,又該怎么辦?”
鶴迦便是這般答的:“只要你呼喚我,我聽到了你的聲音,我定然會出現的,哥哥一直在。”
略顯稚嫩的男孩在此刻和眼前的這張顛倒眾生的面龐重合在了一起,時間的年輪輾轉了三百年,再一次帶著曾經的舊人回歸。
誠然,三世為人,再加上被時間困住整整九百九十九年,夜挽瀾的年齡足有一千多歲了。
她一向獨來獨往,凡事都要親力親為。
作為帝王,總是要御駕親征,一馬當先。
她不承擔起責任,又怎么能夠要求別人去承擔。
可她終究不是神,只是人,她也會疼,也會哭,也會累,只是她從不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
但所有防備,都會在最親近的人面前全部卸下。
晏聽風是,項鳴玉是,花映月是,鶴迦更是。
“王兄!”懸在眼眶中的淚終是掉了下來,夜挽瀾一出聲,卻是哽咽,“我……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千言萬語,最后也只化為了這一句。
“沒良心了。”鶴迦眼睫垂下,淡淡地說,“連想我都沒有么?”
夜挽瀾抬起手,擦去面上的淚,她別過頭去:“自然是想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