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夫人。”
不等馮蘊問起,濮陽九便悵然開口。
“陛下頭部出血已止,外傷皆不嚴重。眼前,我父親和幾位太醫最為憂心的是血溢顱內,難以疏淤”
馮蘊不是大夫,卻也知道,外傷好治,內傷難痊的道理。
她問“太醫們可有救治之法”
濮陽九回頭看一眼正在竊竊說話的幾位太醫,眼眸黯下,朝她搖了搖頭。
“能試的法子都試了。血涌所至、癥顯異端,陛下已有血阻之兆,只怕是再難蘇醒。”
馮蘊一窒。
心下仿若遭受重錘。
她慢慢轉頭,走向那明黃的龍榻,看著裹在錦被里瘦瘦小小的元尚乙,腦子里依稀想起他初到花溪的樣子。孩子小小一個,偏做老成,被林女史管束著,明明那樣喜愛熱鬧,卻拘于身體,不敢有一言一行的越矩。
“阿元”
馮蘊的臉,蒼白得如同一張紙
她身子僵硬地坐在榻邊,盯著元尚乙看了片刻,慢慢握住他的小手。
捂在被子里,小手也冰冰涼涼
馮蘊想到那天饗宴,元尚乙跑來抱住她的樣子。
他像一只小鳥,撞入她的懷里。
他說“娘子,我好想你。我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
他說“娘子,我想回花溪。你帶我回花溪吧”
他那樣渴望跟她親近,是孺慕之情,更是孩子對母愛的向往
可惜,她有那樣多的顧慮,沒能好好地滿足他。
甚至為了平衡端太后的情緒,說出“我不是你的娘,你的娘是端太后”這樣的話來,決然而去。
她不知元尚乙當時會如何地失望。
可在金鑾殿上,看到她,阿元還是朝她笑。
隔著那樣的距離,滿眼都是她。
當她被指謀逆,證據確鑿的時候,孩子毫不猶豫地相信她,在滿朝文武的面前,護著她
馮蘊喉頭哽塞,注視著龍榻上的孩子,很是無力。
她俯身,輕輕撫著元尚乙的頭發,低低喚他。
“阿元,你快快醒來好不好”
“等你醒了,我帶你回花溪,你不是說,你想回花溪嗎我帶你回去”
“你堅強些,阿元,你是乖孩子,你最堅強了,你一定舍不得娘子為你難過是不是”
說著說著,她又想到了渠兒。
孤獨而痛苦地離去,該是多么害怕,多想躲在母親的懷抱里
“阿元。”馮蘊緊緊閉上眼,還是沒能阻止淚水奪眶而出。
她埋下頭去,偷偷抹凈眼淚。
濮陽九靜靜站在她的背后,看著她,看著皇帝,長長嘆氣。
馮蘊在內殿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太醫說要為陛下針灸,請她回避,她才從內殿出來。
推開門,只見幾位權臣侍立在側,對著南窗低低說話。
“莊賢王是先皇胞弟,論親疏,論齒序,也應是他了”
“如何也輪不到鄴城汝南王那一支的”
“那就得看雍懷王的心意了”
對話闖入耳朵,馮蘊看過去。
那幾人轉過頭來看到馮蘊,尷尬地示意一下,又若無其事地說起了別的事情。
這個時候,元尚乙的病情,想必這些朝中重臣都已知曉。
皇帝要是醒不過來,那誰來繼承大統便是他們最操心的事情。
在小皇帝的外殿私下里討論這個,悲涼,也不合禮數,可也是人之常情。
馮蘊沒有看到裴獗,走出殿門,便見左仲立在外面。
她問“大王何在”
左仲道“長信殿看望端太后。”
長信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