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樂聲里,不少人在交頭接耳。
即使有禁軍攔在前面,也擋不住他們的竊竊私語。
裴獗當然是威風的。
尤其騎在馬背上的時候,颯氣凜冽,整個人好似都在發光。
但御駕在前,該得百姓夸贊的,不該是一個手握重兵的異姓王。
馮蘊心下沉了沉,脊背浮出一絲寒意。
最近是她太敏感了嗎
為何頻生錯覺,總是擔心有人在布局害他們
“恭迎圣上還朝”
“恭迎圣上”
群臣齊拜,百姓也跟著山呼萬歲。
馮蘊正在思索,馬車簾帷一動,有聲音傳進來。
“蘊娘。”
小滿拉開帷簾,就看到裴獗的臉。
他騎馬跟在車邊,淡淡道“下車來,拜見太后。”
端太妃親自來迎接,群臣給皇帝行了禮,就該輪到給太后行禮了。
馮蘊嗯聲,在仆女的攙扶下,彎腰下車
裴獗伸出手來。
他靜靜而立,目光溫柔。
馮蘊看他一眼,默默將手放在他的掌心。
幾乎霎時,她便察覺到周圍有無數的目光,落在她和裴獗的身上
兩個人并肩而行,走上去,同眾人一起向端太后行禮。
端太后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對璧人,又慢慢環視四周。
“諸卿免禮,陛下一路車舟勞頓,也倦乏了,禮數能免的,就免了吧,大家各自回去歇了,明日哀家設宴,邀請眾卿,一起為陛下接風洗塵。”
眾臣工無不應諾。
御駕從東陽門而入,在御街分開。
馮蘊要倒左而行,跟著裴家人回裴府
元尚乙自然要跟著端太后回宮
也不知是不是對那座宮殿有著天然的畏懼,元尚乙看到馮蘊的馬車轉向,突然便探出頭來。
“王妃”
車夫當即停下馬。
馮蘊心里咯噔一下,撩簾子看過去,溫聲道
“陛下還有何吩咐”
她說得客氣而生疏,便是為了提醒元尚乙,在人前要注意分寸。
元尚乙是懂事的,
可到底還是一個孩子
他舍不得馮蘊,也知道回宮后,跟馮蘊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再不能像在花溪那般,高興了便帶著董柏從養心齋溜到長門去,就算林女史不高興,也無法阻擋他
在皇宮里有端太后,他再也不能隨心所欲。
“王妃”元尚乙紅著眼淚,又帶著哭腔喚了馮蘊一聲,好似一個即將和母親分離的孩童,千般不舍萬般依戀。
“你要入宮來看朕”
馮蘊微微一笑。
察覺到端太后的視線看過來,她雙手托起,禮數周全地朝元尚乙行了一禮。
“臣婦領命。”
元尚乙還想說什么。
可是看馮蘊低著頭保持著行禮的恭敬姿勢久久不起,他撇了撇嘴巴,把話都咽了回去。
“走吧。”他放下簾子,在馬車的行進中,默默掉眼淚。
董柏嚇得不行,拿著帕子不停地安慰。
“陛下別哭,大喜的日子,多不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