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洪亮的巨大聲響,毫無征兆地從神工匠小屋的方向響起,并且久久回蕩,經久不息。
咚、咚、咚!
那嘹亮的,悠揚的,震撼人心的鐘聲,在瀨戶物的大酒壺腦袋里炸響,又在付喪鄉的天地交界炸響。每一寸土地,每一寸空間,似乎都因為這聲音的出現而鼓動起來,如同心跳一般砰砰躍動。
畏懼、惶恐,從未感受過的恐怖力量,從內至外,又從外而內將瀨戶大將包裹起來,使得它的那看起來還挺魁梧的陶瓷軀體瑟瑟發抖,不由自主朝著神工匠小屋的方向猛地跪下。
包括周圍原本還吵吵嚷嚷的豬口暮露們也都是一樣,全都叮鈴哐啷跪了遍地。
迷離的視界之中,這些瓷器付喪神好像看見了——在付喪鄉南側的山巒那邊,似乎有某種光耀的,偉大的存在盤踞聳立而起,耀眼奪目。
而后,瀨戶大將還有豬口暮露心里的情緒開始不受控制地躁亂起來。
恐懼變成了哀傷和沮喪,又變作欣喜與興奮,亂糟糟的攪在一起,偏偏每種情緒都異常的生動鮮明。龐大到仿佛永無止境的情緒力量,化為浪潮沖擊,灼燒著它們的全身,仿佛下一秒就會讓它們的瓷身徹底裂開來。
之后,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秒,或許是幾個小時,莊嚴的洪鐘聲響終于變得不可聽聞。
煎熬之中的付喪神們忽然感覺身體一輕,先前那些躁動的不適感全都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平靜和圣潔感。
它們都感覺到了欣喜。
不是剛才那種自身情緒受到外在恐怖力量隨意擺弄而產生的欣喜,而是一種自然的愉悅感。同時,連身體變得輕快起來,像是重獲新生。
再看周圍,山林還是山林,小道還是小道。
而神工匠小屋的方向,也依舊只能看見一片山巒,白松和紅松郁郁蔥蔥。至于那個迷離之間所窺見的,盤踞在高邈天地之間的光耀存在,則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剛剛那是什么?”
“我以為我要碎掉了。”“虛驚一場,我們好像一點事都沒有?”
“那個橫沖直撞的氣息好恐怖,但有些熟悉。”
“是神谷大人對嗎?”“是神谷大人對吧?”
“……”
豬口暮露們七嘴八舌。
由于整個付喪鄉都跟了神谷川,這些小付喪神也算有些見識。
剛剛那種氣息,應該屬于神明吧?
像是某個存在遙遠地方的神明,睥睨望向世間,毫無保留傾瀉出祂的神威。
那是,神谷大人在注視大家嗎?
小瓷杯們恢復了狀態,都一股腦從地上爬起來,但在它們前頭的瀨戶大將,卻還仍舊朝著神工匠小屋的方向跪地膜拜,看起來虔誠無比。
“瀨戶,快起來。”“瀨戶,你沒事吧?”
豬口暮露們亂糟糟圍上前去。
“扶我一把。”瀨戶物保持著跪地的姿勢,“剛剛跪得太猛,我的右腿好像裂了……”
作為一件魁梧的易碎品,瀨戶大將磕磕碰碰可太尋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