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質疑聲小了許多。
朱七五見狀,趁熱打鐵,揚聲道:“諸位,今夜吳王府設宴,款待新科進士。”
夜深了,月光把應天府染上一層淡淡的銀白。可吳王府議事廳里燈火通明,比白天還熱鬧。
三百多個新科進士擠在里面,有的還在摸頭上的烏紗帽,有的低著頭,滿臉通紅,兩手捏著袍子一角。袍子是剛發的,深藍色,漿得硬挺挺,領子上繡著小小的云紋。不少人穿在身上,手腳都不知道怎么放。
李善長站在最前面,端著個本子,手里的筆桿子敲得桌子咚咚響。
“名字點到的,應一聲,領自己的告身!”
“陳子龍!”
“在!”那個青田來的年輕人往前一步,聲音洪亮。
李善長抬眼看了看他,點了點頭:“青田人,授淮安府山陽縣縣丞。明日辰時,去西門外官驛領馬,配隨從兩名,文書一份,自行赴任。”
廳里一陣竊竊私語。
“山陽縣……聽說那兒去年遭了蝗災,地都啃光了……”
“可不是,縣丞去了,能干啥?”
陳子龍卻沒什么表情,只拱了拱手:“謝大人。”
李善長繼續念:“陸文昭!”
陸文昭從人群里走出來,白衣還沒換,臉上帶著幾分書生特有的清瘦氣。他接過李善長遞來的告身,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
“蘇州人,授鳳陽府定遠縣知縣。同樣,明日辰時,官驛領馬赴任。”
“知縣?!”有人倒吸一口氣。
陸文昭捏著那張紙,手微微有些抖。定遠是朱元璋的老家,把這么個要害地方給他個“蘇州人”,這意味……
他抬起頭,看向廳里最深處。
朱七五正站在朱元璋身后半步遠的位置,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兩人目光一碰,陸文昭低了頭,聲音卻還是平的:“謝大人。”
名單一個個念下去。方子敬授了滁州來安縣主簿,何文昌授了揚州府泰興縣尉,連那個鐵匠孫鐵柱,也得了個“工曹參軍”的名頭,專管一縣水利工造。
每念一個名字,廳里的議論聲就大一分。
“七五公子這是要干嘛?把這些人都撒出去?”
“可明日就赴任……這也太急了吧!”
“就是,行李都沒收拾,跟家里人道別都來不及……”
朱七五聽著這些議論,心里明鏡似的。他往前走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諸位,”朱七五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們心里有疑問。授官授得急,赴任赴得急,連頓飯都不讓吃飽,是不是?”
有人低下頭,有人還在看。
“我告訴你們為什么。”朱七五走到大廳中間,站定了,“因為外面那些等著吃飯的老百姓,等不起。”
“你們考了三場。第一場經義,第二場策論,第三場實務。題目是我出的,卷子是我看的。你們寫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