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朱七五說,“咱們不能讓他們猜到實處是哪兒。必須同時守死三個地方。”
周德興急了:“那得多少人?咱們的親兵就那么些——”
朱元璋抬手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兵不夠,就用別的。”
他看向朱七五:“七五,還記得昨天咱們從溧水縣帶回來的那些土匪么?”
朱七五眼睛一亮:“四哥的意思是……”
“他們不是想打井討活路么?”朱元璋的聲音低沉,“今晚,我給他們一條活路——跟著湯和守院子,跟著德興守貢院,跟著徐達守議事廳。”
湯和、徐達、周德興都是一愣。
朱七五卻明白了:“那些土匪對本地熟悉,又懂怎么潛伏隱匿。比咱們的親兵更合適。”
“不光是熟悉本地。”朱元璋道,“那些人,餓怕了。給他們一頓飽飯,一個盼頭,他們就肯拼命。”
他說著看向徐達:“徐達,你現在就去城南,把那幾十個土匪叫來。告訴他們,今晚守住了院子,每人給一百斤糧食。守不住,明早就攆出應天府。”
徐達領命而去。
朱元璋又對湯和道:“湯和,你去準備桐油、弓箭、火把。對方若是用火攻,咱們就以火制火。但記住——不準真放火,把他們逼出來就行。”
湯和重重一點頭,也走了。
周德興急了:“四哥,我呢?”
“你去見沈萬三,問他借二十件能穿夜的黑衣裳。”朱元璋說著,忽然想起什么,“對了,讓他再勻二十套夜行衣,給咱們的人穿。”
朱七五在心里補充——夜行衣不能全是黑的,要有灰、有青,這樣混在暗處,不容易被認出來。
劉伯溫在一旁若有所思,忽然道:“吳王,可記得陳亮?”
朱元璋眼神一冷:“張士誠那個細作,被你揪出來后,關在地牢里。”
“正是。”劉伯溫點頭,“若能從他嘴里撬出一點東西,哪怕一星半點,也夠了。”
“那就再審。”朱元璋說這話時,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湯和前日審他,他嘴硬。今晚換徐達去。”
話音剛落,徐達剛走到門口,又轉了回來:“四哥,陳亮那小子我審過一次,骨頭確實硬。不過——”
他咧嘴一笑:“硬骨頭,我有辦法。”
朱元璋點了點頭:“去吧。”
徐達這才真正離開。
屋里只剩下朱元璋、朱七五、劉伯溫和癱在地上的兩個探子。
朱七五看向年長的那個:“瘸子的住處,你們知道么?”
年長的搖了搖頭:“他每次出現都是在城南的破土地廟。說完就走,從來不逗留。”
“城南土地廟……”朱七五沉吟片刻,轉頭對劉伯溫說,“伯溫先生,今晚您得守在這議事廳。這地方看似最不起眼,實則最要緊——一旦起火,文書軍報皆毀,咱們就真亂了。”
劉伯溫頷首:“老朽明白。”
朱七五又看向朱元璋:“四哥,你——”
“我不走。”朱元璋打斷他,坐回主位,神色鎮定如石,“我倒要看看,鄒天佑的人,敢不敢來燒我這吳王府。”
那一刻,朱七五從他四哥眼里看到了一種極為冷硬的東西——那是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人才有的眼神。
天徹底黑了。
湯和領著二十個黑衣土匪在朱七五的院子周圍布防。這些人雖曾是攔路搶劫的貨色,此刻卻都神情緊張,握著火把的手都汗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