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
克萊德猛地將頭抬了起來,雙目中包含著震撼與驚恐的復雜情緒,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那里自然是一片黑乎乎的虛無,可卻又有某個極為熟悉的嗓音,正在唱著那戲詞。
音色空靈,氣息舒緩,那辭藻也獨具風味,但入了人耳,就充斥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可怕力量。
這是克萊德第一次聽到《游園驚夢》,因為可以說這首曲也是由他一手創造。
“這…這是晏子的聲音!”
透過那惆悵、幽怨的嗓音,他仿佛在空空的虛無處,窺到了一個容貌艷麗、白面紅唇的女人。
可轟然間,那張臉開始碎裂,如同被無數根鋼絲劃開了臉皮,勒進了骨肉,大片的血瞬間爆開。
好似液壓機將千斤重量全部集中在了一顆柚子上,力道所至,果肉炸裂、汁液飛濺。
克萊德打了一個恐懼的寒顫,他快要分不清究竟是幻象還是真實,再睜眼又是安安靜靜、幽幽暗暗的主臥房間。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詭異的戲文用詭異的唱腔頌出,克萊德左手撐在了窗沿,身體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右手已經伸入口袋之中。
“我的想法是正確的,晏幾果然成了鬼,也許在這余老街死后就是會化鬼!”
這個想法沒有出現誤判,而下一個場景的變換,也讓他前一個想法也得到了印證。
在第二句唱詞出現后,克萊德明顯察覺到整個主臥的溫度急劇下降,驟降到了零點之下。
“滋!”
唱詞被瞬間中斷,好似一盤播放《游園驚夢》的磁帶出現了嚴重的破損,聲音驟然變形且停止。
也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道突兀的光猛地閃爍了一瞬。
也正是這一瞬間,克萊德見到了一個令他終身難忘的恐怖場景。
在這個十幾平米的臥房里,地板上、衣柜里、房門口……全都出現了大量的殘破尸體。
它們以扭曲的方式堆疊著,好似主臥是一個亂墳崗,布滿了被隨意丟棄的殘肢斷臂……
不!
不對!
不是殘肢斷臂,根本沒有手臂,全都是斷頭、碎肉與殘尸。
它們堆滿了主臥的每一寸位置,包括克萊德的腳底下也正踩著一灘破碎人皮,除了……床上。
床鋪上的床單上次已被藍羽當做裹尸袋拿走,現在只剩一床白色褥子。
曾經克萊德就是在這張床上,將晏幾活活掐死,并用斧頭將其肢解分尸,按照美鬼的操控丟棄在其余位置。
也只有這里,是最干凈的。
黑暗又來了,剛才那瞬間的光源看不清楚來處,也分辨不出色調,只是房內大量的殘尸將其染成了紅光。
克萊德強忍著腳底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兜里的右手已經攥住了一把剔骨尖刀。
“那東西終于來了,現在與晏子共處一室,它們之間必然爭斗,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猜想是正確的。
晏幾當真成了鬼,留守在了主臥,梅聲帶來的神秘鬼也追殺他到了這里,那么二者必然不能共存。
當然,克萊德現在還不清楚,其實現在將其堵在主臥的鬼物,并非梅聲引來,而是201房中的隱藏鬼物。
甚至說,梅聲引來的那雙胞胎女鬼的目標,也正是這只隱藏鬼物。
“遍青山啼紅了杜鵑…滋滋…那荼蘼外煙絲醉軟…滋滋……”
唱詞停止了稍許又倔強的開始,那中斷的“滋滋”聲也不停響起,但兩方好似產生了冥冥中的對抗一般。
一個唱、一個止,循環往復,彼此相爭。
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滋滋”聲中,血紅色閃爍的頻率也逐漸變高了。
克萊德踩著尸山血海,也終于見到了那只將其逼入絕境的恐怖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