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內特醫生“很高興看到你沒有和病人談什么心里話,我們當醫生的最煩的就是這個,家屬在旁邊不停地說,病人又聽不見。”
威爾說道“我和我父親有共識,我們從不交談。”
貝內特醫生檢查愛德華的血壓表。
威爾突然開口問道“你認識我父親多久了”
貝內特醫生有些懷念地道“三十年了,沒準兒還要長。”
威爾好奇“伱怎么形容他的為人”
貝內特醫生不答反問道“那你這個兒子又怎么形容他呢”
威爾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貝內特醫生把血壓表掛到床頭。
貝內特醫生問“你父親有沒有跟你講過你出生時的情況”
威爾點頭“講過一千次了。他說他抓到了一條抓不住的魚。”
貝內特醫生搖頭道“不是那個,是真正的故事,他給你講過沒有”
威爾一下子提起了興趣“沒有啊。”
貝內特醫生想了想說道“你母親大約下午3點來醫院,是鄰居開車送她來的,因為你父親當時正在威奇托市做生意。你提前一個禮拜出生,不過生得很順利。你父親很遺憾,沒看到你出生。不過按照當時的慣例,男人是不允許待在產房的。所以我覺得他在或不在沒啥區別,這就是你出生時的真實情況。”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只聽到醫院廣播找某位醫生的聲音。
貝內特醫生又道“沒那么精彩吧如果讓我在真實的情況和虛構的故事之間做選擇,我寧愿選擇那個精心構想的故事,那個有魚又有結婚戒指的故事。不過,這只是我的選擇。”
威爾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貝內特醫生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威爾和父親待在一起,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威爾拿筆寫單子。
威爾翻到新的一頁,單子越拉越長。他笑了笑,好像記起了什么。寫到第四頁的時候,他抬頭看看父親,父親還是一動不動。
早晨的第一縷藍光透過百葉窗射進來。威爾坐在椅子上,剛剛醒來,筆記本還擱在腿上,手里還攥著筆。他活動了一下脖子。
威爾喊道“爸爸”
他的父親已經醒了,喘著氣。他的眼睛張開,既驚恐又困惑。
威爾問道“爸爸需要叫護士嗎”
愛德華搖搖頭。威爾已經把手放在橙色按鈕上,卻沒有按下去。
威爾又道“我能做什么呢能幫上忙嗎給你拿點東西要水嗎”
愛德華點點頭。威爾倒了杯水,送到父親嘴邊,可愛德華卻沒有喝,把水杯推開。顯然他想要別的東西。
愛德華低語“那條河。”
威爾疑惑不解“那條河”
愛德華費盡所有的力量才能把每個思緒拼接起來,就好像他要拼命地抓住這個世界。
愛德華有些莫名其妙地又道“告訴我是怎么發生的。”
威爾更加懵,他完全聽不明白父親的話“什么怎么發生的”
愛德華又道“我怎么走的。”
威爾總算是明白了“你是說你在玻璃眼珠里看到的”
愛德華點點頭。是的,他想說的就是這個。
過了一會兒。威爾繼續道“我不知道那個故事,爸爸。你從未告訴過我。”
威爾握住父親的手,除此之外,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
愛德華看看周圍,很困惑,而且越來越驚恐。他知道大限將至,但卻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情形。沒有故事,他也迷失了,威爾盡量控制自己不要慌亂
“我可以試試,爸爸,你得幫忙起個頭。”
愛德華“就像現在這樣。”
威爾連忙道“好的,好的。”
威爾環視房間,日益絕望。他看著那個呼叫護士的橙色按鈕,真的想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