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主遣使你等至此,若能求和成功,自然皆大歡喜。若是不能,則齊國又將何以應對?無非盡起其國中甲卒,迎戰我大魏王師、誓死守衛其國土。然則齊國之前紛亂,已經盡顯其晉陽師旅可共富貴、難相患難,開國舊主猶能棄之不惜,今時齊主能難統控群徒死戰。其若欲求全,必仰我河北兒郎為其捐命死戰!”
講到這里,盧叔虎又望著陽休之嘆息道:“因唐王出身之故,兼某等群徒在事關西,故今河北想必不乏樂觀之士,他們未必會與齊國偕亡、誓死守之。一旦開戰,這些人又當如何處置?”
陽休之聽到這話后,臉色就變得有些不安了起來,他已經隱隱猜到盧叔虎是想要說些什么了。
“若欲死戰,則就必須撲滅這些僥幸謀和之心,而你等此行,便意在于此。如若謀和不成,你等歸國必遭嚴懲!齊主便是要用你等性命、來填塞那些謀和之口,使人皆死戰、不作他想!”
盧叔虎又嘆聲說道:“齊主這樣的用心,唐王早就有所洞察,所以日前首次相見之時,便已經向你等做出了提醒,希望你們轉告齊主,士民若安、齊業可存。但當時你等怕是還在心中暗笑唐王仁義近愚、妄圖以危言恐嚇大國之主罷?殊不知唐王此言,正是為了救護你等!既知此節,子烈你再作深思,是否還覺得我國提出這一條件苛刻?”
陽休之聽到這里,額頭上冷汗直沁,他如今也已經是五十多歲的年紀,自然不會被輕易的蠱惑蒙騙,而盧叔虎這一番解讀雖然略顯腹黑,但又與北齊國中如今許多人事跡象暗暗吻合。
比如皇帝在繼位之后便忙著在晉陽安撫勛貴,可是在出使求和這件大事上卻又幾乎完全委托鄴中人士負責,哪怕是有宗室成員趙郡王高睿,但高睿的任職履歷和人際關系也多在鄴中。
一番沉思之后,就連一些盧叔虎不曾言及的細節也都在陽休之腦海中翻涌出來,越發佐證了盧叔虎這一番言論的可信度。
想到自己一行人在行途中還不乏齊業存亡、河北安危在此一行的危機感,卻原來他們僅僅只是被精心挑選出來,準備背黑鍋受死、以堅定河北士民抗爭之心的犧牲品,陽休之心中也不免悲憤不已。
&t;divtentadv>關鍵是這樣的犧牲恐怕也未能換來河北一地的安寧,起碼從目前來看,皇帝履極以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都沒有給保全河北的安定預留什么人事力量。
反而是作為敵國首腦的唐王李伯山,不只在見面伊始便向他們做出了提醒、并給齊主發出了警告,甚至在之后提出議和條件的時候,都是將矛頭直指齊主,讓齊主自去尊號,而不是刁難河北士民。
想到這里,陽休之端著酒杯一杯一杯的悶頭飲酒起來,漸漸的情緒有些失控,眼眶中更是倍感酸澀,他捂著鼻子對盧叔虎說道:“故義如姜,老而彌辣。與叔虎兄久別重逢,不覺竟醉。再飲下去,我怕是要失態了,只能暫且罷飲!”
盧叔虎見狀后便也不再多勸,于是便站起身來對陽休之說道:“我近日都在弘農,子烈有事,使人來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