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使一行自河陽南來,過漢關經崤函北道來到弘農,準備于此拜見唐王并作請和。當他們剛剛落車,看到弘農城內外繁榮熱鬧的景象,一時間也都不免瞪大雙眼,有點懷疑自己所看到的景象:“這里、這里當真是弘農城?怎么竟會如此繁榮?”
“這里當然是弘農城,唐王興治、內外咸安,生民衣食豐饒,國力蒸蒸日上。弘農不過區區一邊城罷了,遠不足以彰顯今時關西之富足、大魏之強盛!”
負責將齊使一行自河洛護送到弘農來的韓擒虎在聽到齊使們作此感嘆疑惑之后,便也微笑著吹起了牛逼。他自然不會說眼下的弘農城是因戰事而越發繁榮起來,至于平時則沒有這么熱鬧,任由這些人自己腦補感嘆。
齊使一行在聽到這話后,不免又是一陣黯然無語。原本在他們的觀念中,一直都是東強西弱,可是近來一系列的事情卻在摧毀他們這種認知。
首先是在戰事上的失利,他們的皇帝陛下御駕親征、統率國中十幾萬大軍與西魏進行決戰,結果被打得大敗而歸,并且直接發病而死。
如今面對魏軍新一輪的攻勢,新君高演晉陽繼位之后,更是直接甘拜下風,派遣使者南來求和罷戰。這使得齊人在軍事上徹底向西魏低頭,不敢再與爭勝。
即便如此,齊人還是保留了一定的優越感,只覺得魏人不過是一群窮惡之徒,講到府庫之饒、民財殷實,終究還是與他們北齊相去甚遠,河北仍是天下間風光獨好之處。
可是如今當他們真正踏足西魏的領土內、親眼見到魏國的城邑時,就連這一點優越感都被摧毀。一時間心內除了倍感失落之余,還要重新構建一個面對魏人與魏國時的正確態度,所以這入城一路上眾人也都在沉默不語,看到的城中繁華風物越多,心情便越復雜。
&t;divtentadv>北齊此番出使求和的人員配置規格極高,以其宗室趙郡王高睿領銜,副使魏收也是名滿三國的世族高士,另有陽休之、陸彥師等人相隨同行,亦是河北人物翹楚。
西魏方面負責接待他們一行的乃是隨駕至此的崔瞻,同樣也是自關東西投之人。作為清河崔氏這一代最為出色之人,崔瞻舊在河北也是時譽頗著,與北齊的使者們全都認識,有的則還是昔日同僚。如今再次重逢,卻是在這樣的光景之下,各自心情便不免有些唏噓尷尬。
“舊聞崔子西行,直嘆河北風流盡去。今又與君相逢弘農,因見風采更勝往昔,心甚欣慰。君為唐王府下上佐,余等走使入此乞和,望君能念河北人物舊好,于唐王面前稍為助言一二。若能促成兩國罷兵修好,則河北親友俱感激君之相活恩典!”
魏收與崔瞻之父崔向來不甚和睦,如今走入其國、眼見將要受制其人,因恐遭到崔瞻的報復,于是便連忙笑語恭維說道。
只是他示好心切,卻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太低,直言乞和求活,自然讓同行眾人心生不悅,趙郡王高睿更是直接冷哼一聲,但在看了崔瞻一眼之后,還是沒敢多說什么。
“魏少傅言重了,我于唐王門下不過一備問參謀而已,軍國大事亦難一念決之。若能庇護河北鄉親免于兵禍,我自是樂意至極。但今唐王興兵、匡義討伐,雙方能否止戈修好,關鍵還是在于諸位貴使所攜齊朝愿意修好的誠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