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樣愜意的生活也并非沒有盡頭,沒過多久遼陽方面便傳來消息,在皇太后南來勸說之下,平秦王高歸彥終于做出讓步,肯讓甘露寺外的人馬進入寺中參與宿衛。
這意味著發動政變的常山王等人終于完全掌握了局面,就連皇帝身邊的宿衛力量都被滲透把持。當這一消息傳回鄴都的時候,參與政變的一眾人員全都不由得彈冠相慶,此番政變即將大獲全勝,而他們也將迎來論功行賞的時刻。
但是唯獨高湛心中倍感不樂,一旦政變結束,他兄長高演等人怕是很快就要返回鄴都,也意味著當下這種非常態的權力格局將要結束,還是要建立起常規性的政治格局。
這對于享受過至高權力的高湛而言,自然是有些不好接受的。盡管他兄長高演也約定日后會將皇位傳給他,但就算高演肯遵守這個約定,其人如今年齡未足而立、仍是春秋鼎盛,一個不巧遇上什么傷損癆病,可能高湛還要走在前頭,這所謂的約定自然也就成了一紙空文。
“至尊枉負盛名,竟然如此輕易便受制于人,當真可笑!但其有三分過往豪情,也不至于為群豎所制而無從反擊。若能垂死一擊反殺群豎,才不失為一代開國雄主的豪邁!”
他口中忿忿說道,埋怨兄長高洋實在是太過墮落無能,甚至連兩敗俱傷的結局都爭取不到,連帶著對于母親婁氏也心生不滿起來:“今所爭者乃是至尊天子之位,有力者自得!老嫗偏心短視,將符命權柄目作私己玩物,難道日后管制天下世人,也要仰此老婦溺愛施予?”
但無論他再怎么抱怨,也改變不了遠在遼陽的即定事實,而能夠做到的,就是將這一份苦悶轉嫁給別人,通過別人的痛苦來化解自己的苦悶。
于是他便來到內宮之中的皇后寢居,此間門窗仍然保持著封死的狀態,就連飲食物資都是從圍墻上調取過去。
&t;divtentadv>高湛來到這里后,向著墻內宮室呼喊道:“嫂子今日體中何如?我有一好消息要與你分享,常山王師旅已入遼陽甘露寺,參與宿衛至尊。想必不久之后,大駕便可轉歸鄴都,嫂子思君甚切,屆時便可相見了。”
不多久,墻內便響起李氏略顯沙啞干澀的問話聲:“長廣王所言是真?陛下、陛下如今情況如何?”
高湛聽到這柔弱的聲音后不免心生憐意,但是這話語中所透露出的對皇帝的關心卻又讓他煩躁不已,他一腳踢穿了門前封堵的柵欄,直接闖入了宮院之中。
苑內宮奴們見狀后俱是一驚,紛紛四散逃開,李氏也本待退走,但終究還是心念皇帝的安危,立在原地一臉央求的望著高湛繼續問道:“求長廣王告妾,陛下、陛下他今是生是死?”
高湛見到李氏臉色蒼白、神情憔悴,盈盈一握的腰肢更顯纖細,心中憐意大熾,忍不住嘆聲道:“人間做伴皆是一時,少了誰人不可獨活?嫂子何妨放開心懷,不再癡戀舊物。你若擔心舊人去后富貴難續,小弟雖然不才,但也樂得周全看顧。”
說完這話后,他便瞪眼指著那些因其突然闖入而驚走四方的宮奴們怒聲道:“爾等宮奴竟不留此專心侍主,遇變疾走,當真該殺!來人,將這些宮奴全都給我捉回,殿前杖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