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光舊年隨駕出征庫莫奚后,因功得授晉州刺史,故而對于晉州情勢與重要性也都頗為了解,聞聽此言后當即便也皺起眉頭來,望著莫多婁敬顯沉聲說道“邊中情勢如此惡劣,你等在鎮者可曾奏告朝廷朝廷對此又有何應計”
“末將自知邊事之重,凡有擾亂悉奏于上、不敢私意專決,不過、只不過”
莫多婁敬顯講到這里,便又面露猶豫之色,口中遲疑著不再繼續講下去。
“此堂之內唯你我二人,何不可言”
斛律光聞言后便沉聲說道,他也想知道是何隱情讓莫多婁敬顯如此面露難色。
“只不過舊年淮南一役失利之后,立朝大臣多怯言兵事。即便有一些兵戈之論,也都擱置不議。末將雖將汾南邊事奏告諸番,但所得答復唯有謹守本分、不得因貪功而妄動干戈,以免挑起邊釁。”
莫多婁敬顯講到這里便長嘆一聲,對于朝廷略持保守的態度也頗感無奈。
斛律光過去兩年多雖然一直都在居喪期中,但是對于外界的事情也并非全然無知,哪怕并不刻意打聽,他家地位如此,也會有許多親友故舊將一些重要的事情傳遞過來。
只是過去這幾年也鮮有什么大事發生,尤其是在軍事方面,自從天保六年到七年一系列的敗績之后,北齊便幾乎沒有再對外有什么開拓之舉,似乎所有人都安于這樣的現狀。
這樣的氛圍自然讓斛律光這樣的勛貴武將心生不滿,尤其是他又與西魏有著殺父之仇,對于朝廷這種保守內斂的做法心中便已經頗為不滿。只不過當時他尚在居喪時,心里縱有不滿那也只能憋著。
這會兒再聽到朝廷如此的態度,斛律光頓時更加的不滿,當即便沉聲道“什么叫妄動干戈、挑起邊釁保家衛國竟然成了罪過難道任由羌賊欺侮而不敢還手,才遂了當權者偃武修文的俗想
楊遵彥等罔顧大勢所需、不修兵事,難道真的是要資養賊寇以自重段孝先等竟不知晉州之重,莫非羌賊大軍再次襲入晉陽才知大禍臨頭淮南蠻土荒地,尚可浪使師旅巨萬,晉州國門之重,竟然不加重視”
“這、這末將久處外鎮,對于國中人事當真所知不深,實在難能為大王解惑。”
聽到斛律光這一番忿言,莫多婁敬顯一時間也是臉色一變,他自是沒有膽量非議國中這些最高層的人事,轉而又不無期待的望著斛律光說道“大王對晉州事情如此關心,莫非是想重返晉州坐鎮若能如此,那可實在是太好了。
其實晉州今時局面如此,也不只是因朝廷對此疏于關注,當州治事的長樂大王才略操守皆遠遜大王,論者竊議羌賊所以敢于如此猖獗,其實也與長樂大王刻意縱容不無關系”
如今的晉州刺史乃是長樂王尉粲,其父乃是已故太師尉景,母親則是神武帝高歡的姐姐,因有這樣的尊貴外戚身份,所以尉粲也屢歷顯職。
“此話怎樣可有確鑿證據”
斛律光聽到這話后,臉色頓時一變。他剛才斥罵楊愔和段韶等人,僅僅只是情緒激動下發泄心中的不滿,倒也并不是真的認定他們該當如此知罪。可是聽莫多婁敬顯對尉粲的指控,那已經算是比較具體的罪名了,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這種話可就要歸為誣蔑了。
莫多婁敬顯聞言后先是稍作猶豫,旋即便又沉聲說道“長樂王本就德行不修、貪財好貨,隨任國門之重,也不誤其聚斂自肥。羌中多有美貨,長樂王趁其職事之便,常以門仆深入敵境沽取牟利。
此類事情,末將便親見幾樁,晉州屬眾亦多有見,只不過因為畏懼權勢,未敢揭露。如今晉陽市內多有羌中物貨行銷在售,便多自羌中所得,彩錦飴糖、無所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