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口,有人目光躲閃,也有人目光直視,并未回避,顯然,承認了老支書說的話。
“不是咱們不想住,村里人都知根知底,但城里生活不是更方便,孩子們要上學,人城里老師教的就不一樣,咱村里有幾個考上中專的,沒有吧,那城里那些中專生是怎么來的,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孩子們考慮”
“還有醫院,郭大夫雖然手藝不錯,但二驢家媳婦,那時候生孩子不都差點沒跨過那道坎,幸好路過的車子,給送到城里的醫院”
“最重要的,搶水搶了這么多年,大家伙也累了,我小叔不是因為這事,指頭都掉了一根,不搶了,地就留給他們種,亮馬河以后歸他們”
“進了城,有了戶口,公糧咱們也不用交了,這些年,明明二等糧到了糧站變成了三等,三等變四等,窩囊氣也受夠了”
一二三四,幾條道道劃拉下來,擠在村支書家里的安家莊村民們,全都默不作聲了,之前對書記看過來的目光還躲躲閃閃的人們,此時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大大方方的敢于對視了。
“大亮子說的不錯,舅爺,時代變了,種地沒有讀書有出息,中專生出了校門就是干部,哪怕初中畢業,孩子還是得回來種地,咱們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孩子們想想”
坐在炕上另一邊的壯年漢子,儼然就是白天,站在橋上拳頭狠狠砸在橋欄桿上的那位。
那安家莊的村民匯聚在此的目的,顯而易見,估計都被他給說動心了,起了截胡麥店村拆遷的心思。
也對,利益面前,親兄弟都可能翻臉成為仇人,更何況,本就磨牙吵嘴,這么多年磕磕絆絆走過來的兩個“冤家”。
“嗯,大亮,打小,就看出,你小子,心思是最不安穩的那個,跟我說說,這都是誰教你的”
老支書拿起旱煙槍,往剛才說話的小子腦袋上敲了敲,渾濁的眼珠子,仿佛能看透塵世間的一切,也不回應答不答應,而是先把他說教了一通。
“沒人教,我就是這樣想的,兩個村差不了一里地,隔著一條亮馬河,這河又不寬咯,軋鋼廠軋鋼廠,建一個鐵橋,這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石橋過人,鐵橋過車,怎么地,我們這北邊,還是比他們南邊地盤要大”
小伙子被敲了腦袋,也不惱,面容拘謹的撓了撓被敲的地方,用力的把嘴一抿,掏出了用鉛筆在家里倉促畫好的圖。
“您瞅瞅,主路在這里,石橋在這里,只要在這塊,拐個彎,那不就能通到咱們村子”
“今天我感覺老叔說的有道理,他們蹬鼻子上臉,得了便宜還賣乖,咱們不如趁這個機會主動點,正好碰到鋼鐵廠,他們肯定能有法子修鐵橋,擱其他單位,別說修橋了,修路都夠嗆,錯過這個機會,咱們恐怕還得種十幾年的地”
老支書撥弄著煙槍,把茶幾上鋪的圖調轉了個方向,隨后,在上面敲了敲,一時間,整個屋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就是因為這張圖,才被說動的,一起到了老支書的家里,種地這么多年,眼看曙光到來了,誰不想蹦起來夠一夠,也只有這勞什子鋼鐵廠,有能耐建橋。
不然,恐怕真像大亮子說的那樣,往后,他們恐怕就很難有機會搬進城了。
“大舅爺,十幾年,孩子都長大了,書也都讀完了,我們那時候再進城,飯都涼了,耽擱了一代人,往后真的代代都得落后麥店村咯”
“嗯,你們既然都準備好了,那還找我干什么,都幾點了,我也該睡了”
村支書暮靄沉沉的目光,再次看了一眼,聚集在屋里頭的人,仿佛這一眼,要把所有人的臉龐全部記下來,長嘆了一口氣后,意興闌珊的揮了揮胳膊,眼底深處,隱藏在一絲落寞。
“大舅爺”
“走吧,走吧,都走吧,以后別忘了,不論在哪里,記得還是得相互扶持”
隨著安支書的話音落定,所有人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他是村支書,這層身份的存在,沒辦法明面上同意這樣投機取巧的事情。
一切,只能像現在這樣,約等于默許了這種情況。
至于成與不成,他已經不想多管了,孩子們大了,注定有各自的想法,分家,那就是早晚的事兒。
哪怕是不舍得分,到了不得不分的時候,父母們還是會痛下決心。
這是當下這個年代,農村每個家庭,遲早都會經歷的事情,而村子,無疑只是放大一些的家庭罷了。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