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噗”
衛生間旁的水龍頭,不斷涌出冒著氣泡的自來水,跟水磨石底板一樣花色的水池上,一個瘦削的年輕人,用著干癟的手掌接捧著源源不斷流出的涼水,潑到自己的臉上。
哪怕因為太過瘦削,捧住的自來水不斷從手指縫隙中流出,年輕人也絲毫沒有在意。
墻上的鏡子有些模糊,但還是可以看出年輕人蒼白的臉色,布滿血絲的眼眸。
“該回去了”
身后人的提醒,讓雙手扶在水池邊的年輕人又低下了腦袋,臉上的水滴成串的墜落在池底,不知道其中有沒有摻雜眼中的淚水。
“儂別把水搞的到處都是啊”
一旁打掃衛生間出來的老阿姨,雙手拄著拖把桿的盡頭,看著地面上的水漬撇了撇嘴角。
低著腦袋的李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緊緊的抿著嘴唇,對著老阿姨點了點頭,平靜的說道。
“不好意思”
“哎呦,好啦,年輕人,沒有過不去的坎,勿要太結棍哦”
老阿姨在醫院里,工作時間應該不短了,什么樣的人沒有見過,拖著地面上的水漬,給年輕人一些過來人的忠告。
跟著李峰一起回到了病房,老鄭把果籃放到床頭柜上后,就急不可耐的去看正躺在病床上,正吐著舌頭的慧慧。
背著手,抻著腦袋,還“嘖嘖嘖”的試圖逗逗她。
看到女婿回來的老黃,也注意到他通紅的眼珠,勉強的神色,似乎看出來什么,暗自嘆息了一聲。
“很像,老黃,你沒發現么,特別像誒”
趙朝陽給出中肯的評價后,伸出了胳膊,試圖抱抱這個可愛的家伙,結果,小寶寶不給面子,一看陌生人伸出胳膊,馬上憋屈著臉,張大嘴巴。
在抱起來后,果然,小慧慧立馬眼睛一閉,肉乎乎的拳頭握的緊緊的,“哇哇”哭了起來,可傷心了。
“我來吧”
李峰接過了孩子,扶著后脖頸,趴到了肩膀上邊,這才輕輕的滑著她的后背。
小家伙的口水粘的肩膀上到處都是,沒有牙齒的小嘴巴在肩膀頭吹個泡泡,這才緩緩停止了哭啼,就這還能聽到她不滿的出氣聲,看來小姑娘氣性不小。
“嘿呦,還不讓抱,虧得,還給你準備口糧”
老鄭失笑的搖了搖頭,從口袋里掏出了一聯票據,在小慧慧面前悠了悠,小丫頭半瞇著眼睛,看到眼前有東西晃動,下意識的就想抓住,奈何,胳膊短了夠不著。
逗弄了一會兒小寶寶,鄭朝陽這才結束了這場鬧劇,勾出床下的凳子,坐了下來。
“老黃,差不多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小琴的事情,盡快解決吧,這小家伙,也不想她媽媽孤零零躺在那里”
坐在床邊,偏著腦袋的黃百泉,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有些發顫,內心非常焦灼,與痛苦,親自決定把女兒送去火葬場,這簡直在從他身上割肉。
奈何,幻想被現實戳破,時間哪怕再拖延,終將到來還是會到來。
布滿皺紋的手背揩了揩眼角,老黃的腰,彎的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