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大明會典》描繪得很詳細,龍笛用于皇家韶樂和儀仗,譬如在太子的東宮儀仗,就有‘龍笛二管,每管以竹為之,兩末牙管束,長一尺七寸五分,一孔在前,其后七孔,無底,橫吹之,貼金木龍頭,垂彩線帉錔。’”
“所以這該是皇家才可以擁有的東西,這里畫給了謝東山,屬于逾越了。”
“那此畫的真偽……”
“從印章和題款來鑒定,我傾向于其為真,但疑點的確也存在,最大的疑點并不在繪畫中一些不合時代的制度的衣服飾品上,因為這是古代畫家的通病。”
“最大的疑點是之前沒有發現過戴進和沈周之前沒有過這種大青綠的作品,因此還有待研究。”周至說道:“文恭公說過這幅畫是如何淘來的嗎?這幅畫的畫面沒有收藏印跡,且殘破得利害,可能長期以來處于不受關注的狀態,也不是流傳有序之作。”
“這畫在文恭公日記里有記載,他在京師有個仆人叫做李元,常常為文恭公從琉璃廠物色字畫。在文恭公被革職離開京城之后,離開翁府的李元也干起了書畫買賣的行當。”翁以鈞說道。
“后來李元還到常熟拜訪過文恭公,日記里寫道:‘舊仆李元泛海來謁,話京師事慨然……攜書畫十余卷。’這十余卷書畫,當時文恭公買下的有三幅。其中一幅是‘石田巨軸’,應該就是這幅畫了。”
的確,這幅畫長一百七十厘米,寬九十厘米,絕對的“巨軸”無疑。
如此看來這幅畫應該是李元當時從京城帶到江南準備兜售的作品之一。也就是說,這幅畫于1902年進入翁同龢的收藏之前,可能曾長期在bj附近流傳。
“我還是傾向于為真。”周至說道:“相對于設色,我更加相信書法和印鑒,這兩樣要作偽,遠比設色來得難得多。”
“此類大青綠山水,明人一般偽托劉松年,從來沒有聽說過偽托沈周的,因此我覺得更大可能是沈周偶爾游戲所為,卻不料暗合了后面幾十年的流行趨勢。”
“或者說當時已經有了些大青綠山水的畫法,不過都上不得臺面,沈周見過那樣的畫法,一時興起,給大家‘打個樣’。”
“畢竟除了設色和勾斫手法,其余筆法意境,尤其是人物,都是體近沈周筆意的。再加上書法和印章……我還是傾向于為真。”
“而且從書畫的用絹來看,這幅畫也是明代風格無疑,”周至笑道:“其實我們說這些都算多余,現在有最新的蛋白分子鐘鑒定法,這幅畫是絹本,完全可以用分子鐘來鑒定,結果一出來,自然真偽立辯。”
“那就交給你了。”翁萬戈當起了甩手掌柜:“或者上博,最后將結果告訴我就行。”
周至不由得大為佩服,翁萬戈這樣的心態,以他這種貔貅的性格,當真是學不來。
第三幅畫是王原祁《杜甫詩意圖》。
周至看到這幅畫就賊笑道:“等畫到了滬上,一定讓徐老來好好看看。”
“邦達?他對王原祁情有獨鐘?”翁萬戈饒有興趣地問道。
“以您和徐老的交情,竟然你不知道嗎?”周至笑道:“徐老十八歲的時候在琉璃廠淘到一幅王原祁的畫作,以為真跡,花了二十兩黃金,最后被同行看過,發現是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