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涉及到了當時的社會環境以及對文物的態度問題。”周至說道:“如果說之前尹志國讓生產隊開出的介紹信存在瑕疵的話,后面的做法就是明確的違反規定了。”
“當時的情況,是尹改儒在上交文物回家后把情況告訴了父親。而其后尹志國交給尹改儒一份文件,是唐縣文物保管所出具的,稱唐縣文物保管所已知其挖出文物,要其取回交由唐縣保管。”
“于是在當年12月26日,尹改儒持唐縣文物保管所的信件再次來到滄州地區行署文化局找到王敏之,取回了‘歸父敦’。”
“然而這次取回以后,歸父敦到底有沒有交到唐縣文物保管所,卻成了一個謎。”
“根據東峝巃村現任治保主任尹江會回憶,當時聽說尹志國將‘鍋子’以二、三百元的價格賣給了一名到該村收購文物的文物販子,但是在我們公安機關立案以后,至今沒有發現買賣文物時的在場人員及文物販子的線索。”
“不過尹江會的回憶只是孤證,而且時間發生在十幾年前,有沒有出錯也不好說。按照常理,持文物保管所的信函索回的文物應當交回唐縣文物保管所,出土文物歸國家所有這是文物保護法的規定。”
“所以這件事情有兩種可能,一是文保所對這件文物并沒有足夠重視,只出具了信函卻并沒有向尹志國索回從滄州拿回的文物。包括沒有派遣工作人員而是讓當事人自己去取回這些做法,肯定存在嚴重違規。”
“不過考慮到當時社會環境和對文物的態度,這種做法,尤其在貧窮封閉的縣城,還真不是不可能,比如我四舅夫婦,就經常在廢品店用廢品的價格收到許多文物。”
“還有一種情況則是尹志國其實已將歸父敦送到了文保所,最后這件文物是從文保所流出來的。”
“遺憾的是尹志國已經在九二年過世了,因此案件到這里就成了懸案,屬于死無對證,省公安機關將偵查列為無限期進行。”
“這里有冀省公安廳刑偵局關于這件案件的卷宗復印件,包括了從滄州提取的當年尹改儒到滄州文化局交文物的手續,以及后來從王敏之先生哪里索取文物的手續復印件。”
“還有就是王敏之先生在收到文物后拓下的拓片和發表的文章,以及王恩田先生關于銘文的研究文章。”
“雖然我們目前對于文物是如何從唐縣流落到港島的路徑進行確認,案件告破也遙遙無期,但是對于歸父敦是從國內流失出去的這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了。”
“能夠調查到現在這個程度,你也耗費了很大的精力吧?”安思遠問道。
“這個倒真沒有。”周至赧笑道:“只做了些聯絡協調的工作,還有研究歸父敦銘文以及它背后那段歷史……嗨,那純粹就是個人興趣了。”
“中國古代歷史太精采迷人了。”安思遠也笑道:“這么小小一件青銅器,背后竟然承載著如此大的信息量,家族盛衰,國家興亡,姓氏繁衍,社會變遷……那你這次回去的時候,將它帶上吧。”
“啊?謝謝!謝謝安先生!”周至驚喜莫名,他是真沒沒想到安思遠會這么輕松就答應了讓他將文物帶回國內。
后世網上有許多人對于中國流失海外的文物痛心疾首,這一點周至感同身受,但是許多人出于激憤號稱大英博物館,東宮和米國各地博物館的中國文物都應當回歸到國內,就有點視法律如兒戲了,或者說只能叫做“美好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