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地方裝修是最麻煩的,因為涉及到外觀上保持街道原貌,內部裝修改造需要文物局審批的問題。所以這棟小洋樓是最后才裝修完成的,剛好用來接待新田棟一和版本五郎。
這里地處國博后巷,步行到國家博物館不過五百米,到故宮博物院也就一公里多,幾人甚至可以步行溜達著過去。
皿方罍的回歸帶來了相當良好的輿論反響,連帶著新田棟一和坂本五郎的待遇都得到了提高,這倆貨也好陪,他們哪里都不去,一頭扎進國博和故宮博物院的萬千藏品當中就出不來了。
新田棟一早年收藏以青銅器為主,五幾年一場大病之后,才開始改為收藏佛教有關的文物,國博的青銅器乃是全國甚至世界之冠,因此幾人在這里流連忘返。
除了輪展的那一批,幾人還得到了臨時許可,可以觀摩收在庫房中的那些不布展的“神器”。
這待遇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了。
比如利簋這樣的超級國寶,幾人不但可以近距離無間隔觀看,甚至還能夠上手觸摸。
館內還特意給幾人配備了專家進行講解。
“吳研究員,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
“肘子你說,看看我能不能回答。”
“馬老能夠確認皿方罍器身在新田先生那里,是因為一行銘文:皿作父己尊彝。”
“這道銘文和收藏于湘省博物館的罍蓋上的銘文‘皿而全作,父己尊彝’極度相似,因此斷定其本為一套。”
“雖然的確是罍的器型,但是既然銘文上說明了是彝,那不是應該尊重古人的命名嗎?為何要以后世的造型分法,將之命名為罍呢?”
吳研究員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性,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聞言說道:“王老說你能夠將《說文解字》倒背如流,這個原因呀,你得去原文上找。”
周至頓時恍然:“許慎原文,彝,宗廟常器也,后人解為雙手捧絲、米奉獻神靈。但是根據甲骨文的新發現,這個字是像雙手捧雞奉獻之意。”
“從糸是因為禮器必以絲覆之,從廾是持米之形狀,而《周禮》有‘六彝’之說,皿方罍上的這個彝,原來不是特專指‘方彝’,而是應當解為‘禮器’,它是個統稱!”
吳研究員笑道:“對嘍!‘皿而全作父己尊彝’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作為兒子的‘皿’,為自己的父親周備地制作這件祭祀的禮器。”
“簋,以前和彝一樣,也解為方器,段玉裁『說文解字注』里邊將之注解為:黍稷方器也。《周禮舍人注》則說:方曰簠,圓曰簋。盛黍稷稻粱也。掌客注曰:簠,稻粱器也。簋,黍稷器也。”
“而后許慎云簋方簠圓。鄭玄則云簋圓簠方。這叫‘師傳各異’,現在我們青銅器里所說的簋,卻是兩種形狀都具備,下方是個四方的底座,上方是個圓形的容器,這也符合古人‘天圓地方’的原始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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