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他的小院還有段距離,一抹淡綠色的纖柔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底。瀧若獨一份的矜貴,財富和權勢,她一個人占齊了。
此刻小姑娘手中拎著一個食盒,許是等得無趣了。她正低著頭,踩著腳下細碎的石子解悶。動作間,裙紗擺蕩,似薄云在浮動。
他的速度慢了下來,朝她而去的這一程,他勻速慢行。連他自己都不知曉,他為什么要怎么做。是怕沖撞了嬌嬌人兒,還是想她眼中映出的他不是那么乖戾
自是沒有答案的。
顧紹卿也不愿再細想,云端月帝國嬌香,和他沒關系,他亦無意招惹。
然而,他慢了下來的速度再未有加快。
越來越近,嬌嬌人兒終于察覺到他的到來,他映入眼底的那一瞬,那一瞬翦水眸似有光注入,亮得不可思議。但她一步都未上前,固執地等待他走向她,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終于,顧紹卿停在了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然后他就瞧見小姑娘眼中的亮光在一點點暗淡。
他知道,她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氣。以及,他殺過人后,即使盡力遮掩也無法藏住的戾氣。
再一次,他心底有微弱的躁郁浮出,可他無能為力。他就是這么個人,眼下種種就和旁人吃飯睡覺一樣自然。她若討厭,就該像旁人一樣避開。
“郡主,何事”因為這份躁郁,一開口,聲音冷極。
聞言,陳夕苑斂去了擔憂,右手一抬,將食盒遞到了他的面前,“這是我今晨做的春花糍,哥哥,你要嘗嘗嗎”
一個喚對方郡主,一個喚對方哥哥,生疏和親近,仿佛兩個位面。然而,兩個人似都習以為常,別說反對糾正了,連眼睫毛都沒多眨動一下。
顧紹卿垂眸,目光從那一截纖白素手以及食盒面掠過。片刻之后,他伸手接過,“多謝郡主,以后不用了。”
顧紹卿私心里是不愿要的,他不喜歡和任何人有牽絆,也不想欠任何人的。可他,不得不。因為這天底下頂頂尊貴的小姑娘毫無疑問是個倔種,若是不接,她會一直保持眼下遞送食盒的姿態,任它日曬雨淋颶風過境,她都不會走。
就這柳枝一般的身子骨,稍一折騰,必定又要在床上躺好些時日。師父要是知道了,雖說也不會把他怎么樣,但他能從早念到晚煩都能把人煩死。
同時他也知道,這句“以后不用了”也是屁用沒有。
在她覺得合適的時候,她還是會來。
管得住她的人從來不管,其他人沒資格管。
而他
算了。
比劍還尖銳習慣鋒芒畢露的少年又一次妥協,更可怕的是,他習慣成自然,心間一點漣漪都沒生出。
“郡主要是沒別的事兒,我先進去了。”
陳夕苑朝他微微頷首。
顧紹卿著食盒往院門口走去。
哪知手才觸及門板,小姑娘又喊他了,“哥哥。”
顧紹卿“”
他沒回頭,“郡主,還有事兒”
陳夕苑遲疑了數息,“你受傷了,我喚高太醫過來給你瞧瞧可好”
顧紹卿“不用了,郡主請回吧。”
說罷,推門而入。
木門短暫地開啟又闔上,徹底隔開了顧紹卿和陳夕苑。
敢這么對天家的郡主,這顧家三郎算是全天下獨一份的。然而嬌嬌人兒是一點都不在意,她循著記憶,精準地踩著顧紹卿先前的落腳點,來到了小院門口。
轉過身,坐在門檻上。坐定后,從隨身的小包里抽出了一小截木頭和一把小刀。
這意味著,小郡主和兇神有關誰更倔一點的較量再一次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