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闔上眼簾,疲憊而虛弱地喘息,殘存的燥熱仍在肆虐。
他咬住泛白的下唇,努力克制著某種煩悶的沖動,直到體力耗盡昏睡過去。
夜幕降臨。
宮中燈火輝煌。
宮廷舞姬們翩躚飛旋,伴隨著悅耳的樂聲跳躍,宛如一群精彩紛呈的蝴蝶,在月色下翩翩起舞。
這次的宴會由香凝公主舉辦,設置在御花園東南角,四周圍墻高聳,樹木掩映,亭臺樓閣錯落,幽雅別致又奢華舒適,正因此格外顯得奢靡富貴。
此時的宴會正進行到最后階段,眾人皆飲酒助興,場中歌舞升平,歡聲笑語。
霍景珩坐在高臺之上,端著酒盞淺啜,姿態閑適優雅,仿佛天生尊貴。
香凝公主身形裊娜娉婷,款步移至帝王面前盈盈福身,柔聲道“皇兄,請用酒。”
她今晚盛裝打扮,妝容精致,衣飾奢華華麗,頭戴金釵寶石,珠光熠熠,美艷逼人,比起往常,更多了幾分貴氣。
霍景珩抬眸看了眼香凝公主,微微蹙眉,放下酒盞,冷冷道“嗯。”
不管怎樣,香凝至少是他的親生妹妹,在旁人面前面子還是要給的。
然而就算他做足了姿態,香凝仍然得寸進尺,她微微歪了歪頭,露出潔白飽滿的額頭,朝帝王嫣然一笑,聲音甜膩“皇兄,臣妹敬您一杯。”
說罷,便執起酒壺斟了一盞酒水遞到男人跟前。
霍景珩掃了一眼酒水,神色微沉,但礙于身份還是抬手接過了,只喝了半口便擱置在桌案上。
香凝眸光微動,像是絲毫沒有察覺一般,笑吟吟地吮了酒水,不動聲色地掃了四周,目光與不遠處的霍如璋交匯。
霍如璋垂首斂目,目不斜視,仿佛沒注意到她這邊。
香凝公主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替自己添了酒,又繼續向帝王敬酒。
霍景珩耐著性子陪她喝了兩三輪,見她再度斟酒遞來,道“不喝了,朕乏了。”
他的眼神顯然有些醉了,目光微醺,透出一股子慵懶倦怠。
他今夜不止飲了香凝的酒,還有不少大臣的,雖然他們沒敢勸酒,但是一圈敬下來也有四五斤的量了,換成普通人早就爛醉如泥,他卻仍能保持淡淡的清醒,實在令人驚嘆。
香凝公主笑意盈盈,目光不動聲色地與霍如璋對上,嬌聲道“皇兄,不如先去歇息吧。”
霍景珩揉揉眉心“嗯。”
霍云廷今日沒來參加這個宴席,要不然他會察覺到了香凝與霍如璋的異常,只可惜現在沒有人知曉。
霍景珩被宮人扶回寢宮。
香凝招待其他賓客,霍如璋卻隱去了身形,獨自沿著荒涼的小路走向僻靜的角落。
一陣寒風襲來,夾雜著冰冷的雨絲,霍如璋站定不動,任由冰涼的雨滴砸在自己身上,臉龐溫柔,嘴唇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知何時,一名黑衣人無聲地立在他身側,單膝跪地,恭敬道“主子,沈公公應是被藏到了關雎殿,屬下發現那邊有侍衛守著。”
“關雎殿”霍如璋輕哼一聲,語氣嘲弄。
關雎殿曾是晉太祖的愛人明皇后居住的宮殿。
只是在幾位皇帝上位后便逐漸衰敗下去,如今僅剩一座廢舊的宮殿,空空蕩蕩,不見昔日的繁榮昌盛。
沈清棠傷痕累累的腳踝處扣著的金鏈子被霍景珩撤下了,但他依舊被關在密閉的金色牢籠里。
他躺在榻上,睜大眼睛盯著漆黑的屋頂,腦海中浮現了許多片斷,卻都模糊不清。
他想起了今生種種。
記憶一幀幀閃爍,如同破碎的玻璃片劃過心臟,留下一道細長的裂縫,鮮血汩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