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心腔微窒,又繼續道“她唇角、頰側有淤傷,乃是人為暴力所致,額頭、肩頭、腰側的淤傷則像是撞在硬物上,尤其腰側的淤傷成條狀擴散,像撞在類似桌沿之地。她左手無名指指甲斷裂,右手手背和小臂有抓痕,可能與兇手拉扯搏斗過,此外,她小腿、腳跟、腳踝皆有條狀擦傷,可能被人拖拽,也可能是她逃跑時留下,有幾處擦傷還見了血,像是被某種尖刺劃傷”
她語聲一定道“如今時節,我只能想到一種常見且可用藥的刺皂角刺,此物有消腫祛毒之效,常生于向陽且不缺水的坡林路旁。”
裴晏適才已檢查完付云慈沾滿污泥的衣物,聞言拿過一旁放著的桑皮紙,上前道“姑娘看看,可是此物”
姜離定神細看,“不錯,是皂角刺”
桑皮紙上僅是幾截斷裂的紅棕木屑,若是常人,只怕認不出這是何物,但姜離醫術高明,精通藥理,由她鑒定自不會錯。
裴晏收好證物,又沉眸看向后廂,“付姑娘在玉真觀碑林失蹤,后又逃回竹林,那兇手行兇之地必不會太遠,她失蹤時所見所聞,待她醒來便可大白,但今夜雪下的大,積雪會掩蓋痕跡,等她醒來再去找遇襲之地便已來不及了,我趁夜先往玉真觀走一趟,能爭一時是一時,你們在此等付姑娘醒來。”
付晟欲言又止,“世子”
裴晏定聲道,“伯爺放心,我只帶九思與十安。”
九思與十安是裴晏親隨,付晟一愣神的功夫,裴晏已告辭出了門,付云珩一看,跺腳道“這么大的雪,不用衙門的人,那要找到何時不成,父親母親,我帶兩個護衛,也跟鶴臣哥哥同去,我定要為姐姐報仇”
話音落定,二人已一前一后消失在上房外,柳氏上前兩步想喚回付云珩,但想到裴晏一個外人都不辭辛勞,她再心疼也只能忍下來。
姜離站在原地也有些怔忪,但很快,她轉身入內室給付云慈請脈。
眾人皆侯在榻邊,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姜離微微搖頭,“暫時難醒。”
柳氏眼淚快哭干了,握著付云慈的手不放,付晟在原地不斷踱步,不時又看看窗外夜色,不知在擔心什么
沒一會兒,柳氏吩咐道“去給薛姑娘準備廂房,實在太晚了。”
姜離示意西窗下的羅漢榻,“不必準備了,稍后我就在那里養養神便可,付姑娘情勢隨時有變,我也無心安歇。”
柳氏萬分動容,“真不知該如何報答姑娘才好”
姜離看一眼付云慈,“應該的。”
話音落下,她眼風忽而掃到了羅漢榻榻幾上放著的幾頁紙張,她緩步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張輕念道“太上曰福禍無門”
丹楓道“是今日奴婢們拓寫的碑文。”
姜離依稀記得,多年以前付云慈是更信佛道的,她不著痕跡問“付姑娘如此虔誠,是信道已久了”
丹楓搖頭,“是四年前開始信的,我們小姐那時與徐公子定了親,徐家老夫人頗信道教,小姐常去請安,便也一同信道了”
怕姜離覺得奇怪,丹楓又補充道“四年前定親時小姐十七,本打算第二年小姐過了十八歲生辰便成婚的,可大半年后,徐家老太爺忽然過世了,徐家規矩大,徐公子要為祖父守孝,便拖到了今歲,今日拓寫碑文,小姐也是為了送給徐老夫人的,卻怎么也沒想到會出岔子,下月的婚典可怎么是好”
大周民風開化,女子二十成婚也不算太晚,但對大多數高門世家而言,仍是十四五歲為女兒相看,后至十七八歲成婚,若付云慈這般等到二十一歲的實屬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