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何黎本想送完水果就走的,沒想到周銘天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擺出各種點心糖果,倒是弄得她騎虎難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低頭看著桌上一堆糕點,滿滿一大桌,多到眼花繚亂,想開動都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周同志您太客氣了我是來看望你的,不是來蹭吃蹭喝的。再說,這些都太金貴了,您留著自個兒吃吧。”
何黎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吃餅干是什么時候了,許是兩年前,三年前,或者更久遠。
何正肺癌晚期那陣子,終于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她媽王瓊更是被娘家所有親戚拉入黑名單,就怕她上門哭著求著借錢。
那時候連老鼠都路過何家都要搖搖頭。
所以其實很多時候想起來,何黎非常理解母親選擇改嫁,不論外人怎么說閑話,她對她始終怨恨不起來。
周銘天看著失神的何黎,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語氣愈加柔和“都是朋友們送來的禮品,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你就當替我分擔壓力。”
分擔壓力這些美味怎么能叫壓力,這分明是幸福,滿桌子的幸福。
周銘天偏頭看了何黎一眼,從她渴望的眼神里拿起一塊桃酥“先嘗嘗這個吧”
何黎仍然擺手拒絕,周銘天竟然握住她的手腕,把桃酥強行放進了她的掌心。
他的手燙的驚人,握住她的時候像有一道火苗要將她的皮膚灼燒,燙得她渾身不由自主地顫了一顫。
家庭沒落后,她的身邊冒出了許多牛鬼蛇神,除了交好的朋友,很少有人再對她散發善意,最壓抑的那段時間,走到哪里都是指指點點。
她想起了筒子樓里一些潑辣的寡婦,她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也能過得風生水起,就是因為脾氣潑辣,連男人都不敢招惹她們。
于是何黎也學會了潑辣,只要帶上這層面具,就沒人敢再欺負自己。
“不知道他們哪里買來的,我覺得太甜了,你嘗嘗看。”
“是嗎”何黎狐疑地嘀咕一句,低頭咬下一口桃酥,又酥又脆又香,唇齒留香,回味無窮,這簡直太好吃了
何黎一雙眼變得比夜幕下的星星還亮“味道剛剛好,周同志你嘗嘗,沒你說的那么甜嘛。”
周銘天忍住笑意,遞過去一只綠豆餅“可能是我味覺出問題了,你再嘗嘗這個綠豆餅,我吃著怎么沒有綠豆味,不知道是不是買到假貨了。”
何黎迅速把桃酥扔進嘴里,兩腮像倉鼠一樣塞得鼓鼓囊囊“是嗎我嘗嘗。”
咬下一口綠豆餅,滿嘴的綠豆餡,好吃到快要哭泣。
“好吃,我就說綠豆餅怎么還會有假貨,這是正兒八經不摻假的綠豆餅,餡兒全是綠豆,你再嘗嘗,肯定是真的。”
周銘天看了看面前綠豆餅,遲疑道“剛吃完飯還不餓,你分我一半吧。”
手里捏著還剩三分之一綠豆餅的何黎一怔。
分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她下意識把吃剩的綠豆餅掰了一小塊下來,過后意識到這樣不對,怎么能給周銘天自己吃過的餅。
可下一秒不等她反應過來,周銘天就從何黎手里拿過那一小塊綠豆餅,喂進嘴里仔細咀嚼著。
何黎雙頰霎時爆紅,連嘴里的綠豆餅都忘記吞咽。
許久后才機械般咽下食物,磕磕巴巴問道“嘗、嘗到綠豆味了嗎。”
話落,一雙烏黑湛亮的瞳仁注視著她,笑起來時眼睛微微彎出一個漂亮弧度。
“嗯,你的這只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