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上首便傳來一聲咬牙切齒的冷斥“夠了。”
小太監的腦袋埋在地上“陛、陛下息怒。”
朝堂百官們也都齊刷刷跪下“陛下息怒”
淳慶帝牢牢握住那純金打造的龍頭扶手,一張端正臉龐漲得通紅,呼吸急促,連著胸膛也劇烈地上下起伏。
無恥,實在無恥
那些燕北軍怎的這般卑劣無賴,明明是他們目無綱紀,擅離職守,私自來朝,如今卻倒打一耙,污他賢名
淳慶帝滿心想著將那些不聽號令的叛軍抓起來,割了舌頭送去燕北。
那趴著殿中的小太監又小心翼翼補了一句“陛下,那位燕王使者還說了,午時之前朝廷再不表態,便默認陛下舍棄燕北、舍棄北地三十萬將士,他們即刻回去與燕王復命,稟明此事。”
話音落下,朝臣們唰唰變了臉色。
大梁如何能舍燕北之地
朝廷如何能舍燕北軍
“陛下,萬萬不可啊”
“還請陛下息怒,切莫為了一時意氣,而與燕王失和。”
“臣等還請陛下慎重,三思”
朝臣們都坐不住了,不過一件小事,何至于鬧到與燕王撕破臉皮的地步
無人想要打仗,何況是這種沒必要的內斗,勞民傷財,何等罪過
眼見殿內文武百官齊聲反對,淳慶帝握著龍頭扶手的長指也越攏越緊,心下也燥郁不已。
瞧著他們的意思,就好似他是什么不顧大局的昏君似的
怎就無一人為他想想出了這等事,皇帝的君威何在顏面何存
眼見午時將至,淳慶帝到底抵不住滿朝文武叩拜哀求,不情不愿看向裴守真,松了口“既然諸位愛卿意見一致,那此事便交給裴愛卿去辦。你務必撫慰好那些北軍,與那燕王使者將誤會說開,免得叫他們與朝廷生出嫌隙。”
裴瑕手持笏板,躬身拜道“臣領命。”
與裴瑕一同前往明德門的,還有皇帝的心腹太監榮慶,他是皇帝的眼睛與耳朵。
出宮的馬車上,榮慶與裴瑕說起昨夜金吾衛稟報的情況“此次領頭的是燕王麾下兩員大將,一個名喚謝歸安,聽說是
燕王半年前認的義子,一個是車騎將軍扈洪宇,是燕王的親信舊部。除了他們二人,便是五千精銳,皆是騎兵,紀律嚴明,行動利落,不容小覷。”
裴瑕聽得這話,心里也大致有了數。
只是聽到那義子姓“謝”,以及燕北軍在城門喊話的手段,莫名叫他想起一個人。
但他曾托前往北地的商隊打聽過,那人到達燕州后,一直在采石場服苦役。
天底下姓謝之人不知凡幾,自己這般杯弓蛇影,未免可笑了些。
心下哂笑一聲,裴瑕也斂了雜念,思忖著待會兒見著那燕王使者該如何開口。
然而半個時辰后,看到那騎在棗紅駿馬之上,一襲獵獵紅袍的高大男人時,滿腹客套之言霎時滯于喉中。
有那么一瞬間,裴瑕覺著他定是生出錯覺。
不然那無恥至極的謝無陵如何會回到長安,還一派耀武揚威之態,出現在他的面前。
不單是裴瑕震驚,就連太監總管榮慶也震驚到失語“這這”
這不是那個膽大妄為與昌王謀逆,后被流放至北地的謝無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