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若是冠冕堂皇地說,自然是沒有錯的,但問題早在十年前就浮現了,又怎會是李治說得輕巧。
現如今的大唐府兵,可未必能如李治所想的那樣只知朝廷不知將領,誰更能帶他們打勝仗,讓他們免于連續一兩年的滿場戍邊,他們再清楚不過。
還有說到那朝廷的財政支出,武媚娘便忍不住想到了祚榮的那份答卷。
“藏富于民”和府兵制之下諸多兵戶的財力崩塌,顯然是背道而馳的東西。
但今時今日,她又何必將這些東西全部掰開來解釋個清楚,甚至還有可能得到李治的反駁。
只要能夠達成自己前來的目的就好了。
“所以我也沒想將其推行于天下,而是考慮邊境的問題。”她指了指郭元振在答卷中所說的話,“正如此子所寫,疆域擴張后動輒上百天的兵役,既不能讓府兵因為攻掠新地而得到足夠的嘉獎,又必須自己承擔巨額開支,這些府兵是人而不是木頭,經年累月下來,誰愿意為國而戰?”
“陛下說不希望這些府兵只知將領不知朝廷,可別忘了,他們的對手卻是全民皆兵的游牧族群,在首領的帶頭之下更有一番勇武。”
李治的面色嚴肅了起來,就聽
武媚娘發問:“安西都護動輒出現的州郡易主已經證明了一點,這些疲敝的府兵就算有城池的保護,也很難應付對方的進攻。如此說來,陛下到底是希望在邊境有變的情況下再派出新一批府兵應戰,還是干脆防患于未然呢?”
他抬頭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武媚娘:“在碎葉水建碎葉城,在碎葉城進行府兵和募兵并行之道。至于由誰來負責此事我也已經想好了。”
李治本以為,從武媚娘口中說出的會是安西都護或者北庭都護的名字,哪知道她說的卻是——
“誰給的答案,就由誰來去吧。”
李治:“……這會不會,過于破格了一些?”
他隱約記得阿菟上報過的遼東情況,以他的記憶力還能記得,這位劉夫人不是別人,正是李謹行的夫人。
若說對方在安東都護府內為安定公主效力,這也就罷了,現在那個十來歲的考生在倡議募兵的言辭中還有些青澀,不像是已能擔負重責的樣子,只怕以媚娘的意思,是讓劉夫人為主,郭元振為次了。
倘若他就這么同意的話,到時候李大將軍和劉夫人一個在東一個在西,相隔萬里之遙,可能數年也見不上一面,別人要如何看待下達圣旨之人?
武媚娘卻接上了一句讓李治很難拒絕的回答:“若不破格,要如何能體現陛下對此次糊名取士結果的重視?何況,方今天下正是言路暢通之時,但破舊迎新,終究不是人人都有這個勇氣去做的事情,合該有人先走出一步,去做個嘗試的。”
敢說話的人,敢去爭的人,就該當拿到這個嘗試的機會,如此而已。
甚至說,若是李治擔心募兵制下會給邊境招來麻煩,那么先一步嘗試的,也應當是此前在軍中并無太高聲望的人,也最能直接地反應出這個轉變的效果。
將安西四鎮的范圍推進到碎葉水,若是成了,大食面對損失,唐軍得利,若是不成,大唐也沒有多少損失。
天下再沒有比這劃算的買賣了!
唯獨需要李治做的,不過是下旨罷了。
“珠英學士的選拔是由我發起的,倘若有人因夫妻不能同朝為官而上奏的話,陛下大可讓他來找我。”武媚娘又補充了一句。
李治無奈:“這是說的哪里話,便如你所說吧。”
見武媚娘沒有繼續為他解釋科舉其余閱卷的結果,也不曾提及郭元振的答卷算不算是其中的翹楚,他琢磨著或許還有兩三日才能夠得出結果,干脆自己轉移了話題:“說到邊境防患于未然,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武媚娘心頭一跳,思索著若是李治在這個時候說出要削安定軍權的事情,她是不是還得謀劃著提前舉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