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當看見少女不解的神色,于是爽朗地笑了一聲,解釋著
“敵軍狂奔百里襲城,而不休整,此時又與我軍交戰至子時,早已是人困馬乏。”
劉初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順著他的思維往下想了想,說道
“而且敵軍騎兵剛剛拉著云車沖車等攻城器械奔來,此時又在城外輪番沖陣,人馬皆乏,你是在等他們耗盡氣力。”
“小姐聰慧,”韓當贊賞了一句,隨后有心教導幾句
“騎兵之所以重要,在于騎兵沖鋒時可以破開陣型的力量與速度,若是騎兵跑不起來,那就是任人宰殺的木樁子。”
“所以”少女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城門處,問“你是在等對面的騎兵跑不動”
“對,”韓當大手摩挲著冰涼的槊桿,鷹目中閃過幾道精光“我在等他們速度被城門的守軍拖住,只要他們騎卒被拖住,就無人能追上我這只奇兵。”
許是今夜經歷了太多,許是少女適應能力太強。
幾個時辰前還哭得像個淚人似的劉初安,此時居然已經能在這血肉橫飛的戰場上,與人相談甚歡,神色都不變半點。
韓當看她的眼神愈發不同。
就在兩人說話間,城門口處的守兵終于被擊潰了,八九十個騎兵第一時間沖了進來,與城內兩邊埋伏的守軍廝殺。
城墻上的弓弩手對著剛剛進城的守軍垂直射擊,配合兩旁的守軍,眨眼間便將這八九十人的騎兵隊伍吃掉。
隨后城門口兩側的守軍飛也似的趕來,一人多高的盾墻堆疊交加在一起,眨眼之間便組成了一面新的城墻,密密麻麻的步槊從盾墻的縫隙中刺出,組成了一個刺猬狀的防守陣型。
城墻上三千弓弩手頂著煙熏火燎,用箭矢組成的雨幕還擊,試圖拖慢城外騎兵的沖鋒。
誠如韓當所說,城門一破,是攔不住騎兵沖鋒的。
城門大開的誘惑實在太大,大到足以讓所有人來不及想下一秒的生或死。
城外五千騎兵眼見著城門被攻破,如同見血的瘋狗一樣,瞬間同時向城門口匯聚過去。
雖然身邊不時有同袍中箭倒下,眨眼間便被后繼的騎兵踏成肉泥,但關外的騎兵還是紅著眼睛抽打著馬匹讓其加速。
“咚”隨著第一個騎兵狠狠撞在盾墻上,血肉眨眼間被長矛刺穿之后,仿佛下冰雹一樣的聲音從盾墻外傳來。
“咚咚咚咚”
一個又一個白馬義從不要命似的將自己鑲嵌在盾墻之上。
人力有窮時,盾墻后的士卒哪能經受得住這么多馬匹發瘋似的撞擊。
劉初安從盾墻綻開的第一道裂縫里,看到了他們猩紅的眼睛,可能是麻木了,這一次,她沒有再怕。
少女莫名有些想笑,隨后便笑了出來,她輕輕攏起耳邊被吹散的秀發,高高舉起了手中的佩劍。
她已無路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