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鎖鏈纏住手臂時,小人魚還沒能反應過來。
她像只天真乖巧、不知人類險惡的可憐幼獸，身體本能感受到威脅，已經變回的魚尾下意識蜷縮起來，尾巴上鱗片炸起。
卻抿著唇,怔怔望著她的人類,一動不動。
不知道危險即將來臨。
“沈沈”
鎖鏈鎖得很緊,人魚的雙臂被反扭到身后,連呼吸時,胸膛的起伏都被緊密地束縛控制。
她湛藍的瞳孔沾著水汽,茫然望向她的人類，眼睜睜看著象征禁錮的鎖鏈,如那日纏縛住她的紅繩,似蛇般纏繞住她的身體。
人類站在她身后，按住她的手臂。
人魚的脖頸也被鎖鏈系住,腦袋能夠轉動的范圍有限，只好以余光看她,又低頭,看身上的鏈子。
人魚柔軟的尾巴尖尖抬起，快要彎成一個問號的形狀，滿頭霧水,發出一個好奇的音節。
“啾”
“怎么受傷了”
人類的動作沒有半分遲滯,手指卻溫柔滑過她的手臂。
人魚手臂、身上都帶著傷,像是被觸手之類的東西，灼燒出來焦黑的長條傷口。
傷口邊緣紅腫，隱約透出血絲。
鎖鏈盡可能避開傷口，只是隨著人魚的扭動，難免出現滑動。
冰涼金屬蹭過傷口,盡管金屬表面光滑如鏡，擦碰間，先前被她忽略的疼痛重新浮出水面。
人魚身體微微戰栗，尚未被完全封住的手腕，無意識輕蹭人類的手指。
她的嗓音帶著顫，眼眸疼出一點淚花，在輕微哭腔里，手腕內側依賴地貼緊她的掌心，似撒嬌似委屈。
“那個大魚的動作太快了，我沒來及躲開。”
好可憐。
沈曦照握住她的手，纏繞鐵鏈的動作終于頓住。
人魚虛弱喘息，眼眶泛紅，淚汪汪望著她，幾乎被她摟在懷里，紅腫的傷口瞧起來狼狽至極，連身上的衣服都被撕開，黏住破損的傷處。
像只備受摧殘的破布娃娃，可憐死了。
“才離開一天，居然就受傷了。”
沈曦照輕輕撫摸她的傷口，力道不重，可人魚好不容易忍下的疼痛，又被這股外力的介入激發。
她不禁皺眉，口中忍不住溢出一聲清淺的呻吟，額上滲出一層疼痛的薄汗，雙目失神。
她聽不出人類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下，隱藏的深意，只在她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身體扭轉過來時，無知無覺地投入她的懷抱。
人魚將臉用力埋進她身上的衣料里，貪婪嗅聞這股令她依賴心安的氣味。
她對人類毫無戒心，委委屈屈告狀“那條壞魚打得我好痛”
但很快，她又支棱起來，斗志昂揚，尾巴尖歡快搖動，像一條活潑可愛的小狗，眼睛亮晶晶看著她，是求夸贊的語氣。
她極力豎起一根手指。
“但我也把它吃掉了一丟丟”
魚魚雖然戰損了
但魚魚沒完全輸
人類溫柔撫摸她的腦袋，像是安慰。
她低頭看她，眼神卻如冰冷深邃的海面，冷靜無波。
外面的世界這么危險，不過區區一天而已，可憐的小人魚，就傷成這副模樣。
縱然沒有致命傷，身上這青一塊黑一塊的凄慘印記，仍讓人看了止不住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