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千秋暫時還未能想到，她的雇主膽大包天，在對人魚的了解尚未完成時，就先一步將人魚吃了又吃的結果。
她捏緊報告，炯炯有神地盯著她的雇主，迫不及待傾身，恨不得仔仔細細將雇主全身上下撫摸個遍，瞧瞧她的身體到底都出現了什么變化。
“我可以給您做個身體檢查嗎”
沈曦照毫不夸張地說，她此刻看向自己的灼熱的眼神，幾乎要將自己吞噬進去。遠比看向眼前看得到吃不到的小人魚，更加灼熱。
畢竟人魚不會配合她的某些研究，可她盡職盡責的雇主會、會
雇主冷酷無情“不行。”
會、也不會配合她的研究。
這還是她從前那個令研究員五體投地、敬業能干的雇主嗎
研究員的天都要塌了，拿著報告的手在哆嗦，一顆心簡直被泡在苦水里，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那大方敬業的好雇主，如今怎會變成這副面目可憎的模樣
“親愛的雇主，目前誰也不知道這種影響會導致怎樣的結果。”
她心里還難受著，面前的雇主冷若冰霜，顯然不會輕易被她的意見扭轉決定。
凌千秋眼睛直往人魚那邊轉，假惺惺道“您的安全可比我的命重要多了，萬一有個什么意外”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不如接下來的實驗，讓我來替您完成吧”
“與人魚同吃同睡同床共枕我可以”
此話一出，面對她的死
纏爛打，一直懶得搭理的雇主終于提起精神，轉來視線。
漆黑眼眸宛若沉沉夜色，看不見絲毫光亮。像被揭了逆鱗的兇獸，泛著一股極淡的森寒。
如果凌千秋沒看錯的話，總感覺自己從中感受到一絲令她毛骨悚然的殺意。
雇主伸手，拿過她懷里歪歪扭扭的資料，一一整理整齊，放進呆若木雞的研究員手中。
她起身，輕輕拍拍她的肩膀，靠近她耳邊，柔聲細語說。
“現在，立刻，馬上，滾出房間。”
凌千秋僵硬抬頭，那冷淡的眼眸一瞬不瞬盯著她的眼，鋒銳堅韌，無可抵擋。宛若以摧枯拉朽之勢、刺穿她要害的利刃。
雇主生氣了。
這么多天下來，彼此之間開過的玩笑不少，但這還是她頭一次真正看到她生氣的模樣。
她乖乖點頭，毫不懷疑自己再無理取鬧下去，她腰間冰冷森寒的槍就會抵上她的眉心。
她轉身離開，腦袋中下意識回放了剛才的對話，沒忍住看了眼床上滿臉擔憂的小人魚。
凌千秋終于意識到了什么。
“沈沈，別生氣。”
人魚掀開被子下床，擠擠挨挨蹭到她面前，抱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晃了晃。
“她壞，沈沈好，不值得，為她生氣。”
小人魚話說得磕磕絆絆，卻好像能感受到沈曦照的情緒，拉著她重新坐下，趴在她膝蓋上，仰頭看她。
漂亮的藍眸宛若一汪溫柔的水波，水波輕輕搖晃，倒映出她的身影。
沈曦照垂首看她。
她慢慢平復呼吸，聲音很輕很輕。
“人魚好，人類壞。”
人魚眸中倒影里的她，也在與她回視。
溫柔的藍根本融合不了這塊夜般漆黑的冷眸，兩雙漆黑的眼，透著如出一轍的冰冷。
她重復“人魚好，人類壞。”
人類都很壞，不止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