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壓下了所有嘈雜。
出聲時，還想保持冷靜，為狼狽不堪的貴族們保留最后一絲顏面，可說到最后，被惡意愚弄的怒火猶如火山噴發，驟然釋然。
這人魚不過是個機械寵物”
亞歷山大清晰感受到命運的愚弄。
來自面前之人的愚弄。
他氣得渾身哆嗦，恨不得摒棄貴族的驕傲體面，立刻拔槍，一槍崩了眼前帶著微笑、面目可憎的沈家人的腦袋
是假的。
人魚被驟然暴起的亞歷山大推倒在地，被扯斷的頭發后面，機械電路模塊，清晰暴露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貴族們臉色蒼白如紙。
眼睜睜看著那沈家小主人輕輕嘆息。
她俯身，纖長漂亮、宛如藝術品的手指優雅按下，給他們帶來無盡痛苦折磨的吟唱豁然停止。
死一般地寂靜。
眾人已經逐漸反應過來情況了。
沈曦照微笑鼓掌，視線掃過眾人，柔聲道“這是我能干的研究員們，從變異海豚的聲波攻擊中找到的靈感。”
“收集分析樣本，為我可愛的人魚機械寵物，做出傳說中人魚蠱惑人心的吟唱能力。”
“雖然仍有瑕疵，但看諸位先生的模樣，似乎頗有成效”
貴族們如遭雷擊。
明明上一秒，他們還待在狂喜的巔峰，仿佛踏上世界的頂端，一切美好都觸手可及。
可命運如同慣愛捉弄人的魔鬼，總在人最得意的時候，給出致命一擊。
突然間，所有美好煙消云散。
他們從天堂跌入地獄，從飄飄然的云端直墜深淵，狂喜到狂怒的過程太短，眾人大腦一片空白，瞬間的大起大落來得太過戲劇，痛苦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明明從未得到，卻有種寶貴的幻想種，眼睜睜從自己手中溜走的失魂落魄。
她就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亞歷山大臉色漲紅，泄憤般用力踢開機械人魚。
否則，怎么會一開始不說明真相，非要冷眼瞧著，看他們被幻想種象征的龐大利益沖昏頭腦，為一個莫須有的東西丑態百出。
這才以冷靜憐憫、嘲諷的口吻，語重心長告
誡他們，這是假的
都是假的
這位惡趣味的沈家繼承人環著雙臂，掀起眼皮，淡淡瞥他一眼，眼神無波無瀾。
也就是在這一刻，亞歷山大恍然覺察，從他今日見到她時開始，這位沈家的小主人、研究所的所有者，一直都是這副令人捉摸不透，完全看不出情緒的模樣。
年輕的貴女矗立在光下，金線在衣袖領口勾勒出繁復華麗的圖騰，光影流過，奢華的金芒將她籠罩在內。
如狼似虎的護衛們眾星拱月般將她護在中央，冷冽威嚴，蓄勢待發，氣勢如虹。
她居高臨下俯視眾人，冷淡的眼神無波無瀾，無悲無喜，優雅清貴，威嚴自成。遠比在場的任何一位貴族，更具有貴族風范。
這群聲名遠揚的帝國貴族們，狼狽不堪匍匐在她腳下，仰首看她。
恍惚間，甚至以為站在面前的，不是沈家年輕病弱的繼承人，而是那威嚴厚重、沉穩凌厲的沈元帥。
“辛苦諸位體諒，畢竟我沒多久好活了。”
她笑起來，嗓音散漫，“可憐的將死之人，做夢都在想要得到一條足以續命的人魚。我想，諸位可敬的先生，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