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又道“非我能起死回生,是鄭門主尚有余地,段公子今日被兇手刺了四刀,兩刀刺心、兩刀刺腎,可謂刀刀斃命,神仙難救。”
姜離之言如同蓋棺定論,宋氏癱倒在婢女懷中,掩面悲泣,“到底是誰如此痛恨我兒,老爺,難道難道真是羅剎索命嗎”
裴晏否定道“子不語怪力亂神”
“術士楊慈和所有操縱機關之人都已拿住,他們交代,根本無幻術,一切皆是障眼之法,不過他們的障眼法更高明,那羅剎雖內有機關,手臂可動,但動力極小,活人就算被刺,也絕對刺不出這等傷口,更不可能剛好刺中致命之處。”
段康憤然道“那定是有人搞鬼今日與嚴兒同行之人,皆不可放過”
薛琦無奈道“段老爺,段嚴殞命的確令人惋惜,但也不能是其他幾個孩子害人吧,段嚴死的時候,他們不是都在樓上看嗎”
薛琦說完,又看向裴晏,“裴少卿,你斷案素來嚴明公允,從無錯案冤案,這般明顯的事實擺在這里,可不能冤枉了無辜之人”
薛琦掌御史臺,與大理寺多有交集不說,太子妃兄長的身份也不同尋常官吏。
然而面對他,裴晏也不假辭色,“話雖如此,但分開問證后,他六人供詞多難匹對,當時他們皆吸入迷香,無人能保證自己所見所聞為真,且今夜幻術開始后,只他們六人與段嚴在此,亦只有他們有機會行兇。”
薛琦被說的啞口無言,屋內其他人知曉這位“玉面判官”的名聲,也不敢出言反駁求情,恍惚間,姜離好像回到了白鷺山書院之時
當今天下民風開化,女子雖不能入朝為官,卻可入私學受教,彼時魏旸之病多有好轉,虞清苓很想讓兒子似普通士子那般進學,于是求了荀山先生,將她與魏旸一并送入了白鷺山書院,那時的裴晏年僅十六,同在書院之中。
只不過,他們在書院是為求學,裴晏卻是被荀山先生留下替他講學,那兩年間,姜離記不清魏旸在他手中吃了多少苦,而每一次她替魏旸作弊,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那時他還是皇五子伴讀,甚至還未領一官半職,就被景德帝欽點入翰林院編書,在小小的白鷺山書院,他的威信比荀山先生有過之無不及。
沒有人敢與他叫板,除了姜離。
時移世易,他還是那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天之驕子。
“敢問少卿大人,是何迷香”
冷不防響起的聲音打破平靜,眾人看過去,竟是姜離從容相問,她膚色蒼白,如畫的眉眼,透著一股子冰雪之姿的冷靜悠然,若說裴晏是寒松覆雪,獨絕不可攀折,那姜離便是筆挺柔韌的竹,但令無翦伐,會見拂云長。
辛夷圣手來救人自無可指摘,但她一介江湖女子,就算是薛家的大小姐,又怎好問案情見裴晏劍眉輕蹙,在場眾人無不替她捏一把汗。
然而裴晏道“登仙極樂樓的幻術以奇詭著稱,除障眼法高明外,他們還會在雅間中放致幻香,客人不知內情,只以為他們的幻術當真神乎其技,適才掌柜交代他們的香里加了曼陀羅,藥效頗微,不傷人身,也極難發覺。”
隨著他話音落定,一個大理寺衙差快步而入,“少卿大人,李世子說他那屋子里的燈燭盡發著血色紅光,他害怕,他要出來,您看”
姜離擰眉,“燈燭發紅光”
她先發問,那衙差不知她是誰,愣愣道“不錯,李世子中了迷香現在都未醒神,硬說燈燭的光是血紅的。”
姜離微微瞇眸,很快搖頭道“不,他們中的不是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