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五年前,登仙極樂樓在一場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中付之一炬,廣陵蘇氏耗費巨資重建,到今歲仲春方得再開,甫一開張,依然夜夜笙歌,門庭若市。
馬車停下時,仙樓燈火通明,簫鼓絲竹消歇,正門外雪道泥濘,車轍雜亂,七八兩馬車錯落停在道旁,數十個著公服的衙差鎮守門口,姜離在“登仙極樂”四字匾額前站定,一時生出些恍若隔世之感。
有段氏武衛在前帶路,幾人暢通無阻進了門,錦繡華彩的大堂內衙差林立,數十伶人小廝面色惶恐地侯等著。
她目光一掠而過,直跟著武衛行上三樓,又左轉,與武衛沖進了西面一處錦繡奢華的廳閣中。
“二老爺辛夷圣手來了”
隨著武衛一聲大喝,姜離剛踏入廳內,便有十多道目光落了過來,她眼風掃過,背脊陣陣發僵,在場之人多為眼熟,而虞槐安和虞梓桐父女早已到了。
她定神問“人在何處”
巨大的仕女屏風后走出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是國公府二老爺段康,見姜離如此年輕,他微微一愣,又忙往身后指去,“在那里,請姑娘救命”
姜離一邊走一邊解下斗篷,小錦跟在身后接住,待走到榻邊,便見榻上的年輕男人已被鮮血染透,他面色慘白,口唇溢血,身上墨色袍衫大敞,露出胸口兩個初凝的血洞,而從榻上血跡來看,其后腰也有傷,姜離上前,探脈觸頸,細細查看。
榻首站著個滿臉淚痕的華服夫人,正是段嚴之母宋氏,看到姜離,宋氏晦暗眼底亮出明光,哀求道“薛姑娘,你是辛夷圣手,你一定要救他,若姑娘救回嚴兒,我們段家結草銜環相報”
外間的人涌到屏風口,都期待大名鼎鼎的辛夷圣手起死回生。
這時,薛琦也進了廳堂,眾人照面,皆苦眉愁臉。
他一眼看到了長安令齊膺,忙上前來道“齊大人,今夜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說我家湛兒也在此,他闖了什么禍事不成”
齊膺年過不惑,鬢邊已現銀白,他也未想到這樣一個雪夜,會生如此棘手的案子。
他無奈道“今日,段家老三段嚴,與徐將軍家的徐令則,周員外郎家的公子周楨,趙寺卿家的趙一銘,虞侍郎家的虞梓謙,還有義陽郡王世子李同塵,一行六人來此觀幻術,后遇到薛湛,他們七人一同到了此處天字一號雅間。”
“這里的幻術是在露臺憑欄而觀,他們先看了神仙索和黃龍變,看到第三出目蓮救母時,他們卻在樓上看到段嚴出現在演臺上”
“目蓮救母講的是目蓮入地獄大戰羅剎惡鬼,將母親迎回人間,那演臺中央,正好有兩個會動的羅剎人偶,本是術士表演幻術的死物,可那時,那羅剎竟真的活了,他們看到段嚴,將他當做入地獄的目蓮刺殺”
“眾目睽睽之下,段嚴被刺四刀,慘叫著倒了下去,起初,樓上人以為這也是幻術的一環,可等他們笑鬧完了回頭一看,竟發現段嚴當真不見了,覺出不對,幾人踉踉蹌蹌奔下樓去,便見段嚴真被刺死在地”
薛琦聽得倒抽一口涼氣,“是羅剎殺人”
齊膺正要搖頭,屏風之后傳來一聲悲哭,眾人回頭去看,便見宋氏定定地望著姜離,而姜離正接過小錦遞上來的帕子擦手上血跡。
宋氏道“姑娘,你救他啊,你這是做什么”
姜離漠漠地站起身來,“請夫人節哀,段公子已殞命,無生還之機。”
宋氏瞪大眼瞳,她看看姜離,再看看滿身血污的段嚴,不愿相信,“怎么會呢,你能救,你一定能救,他才斷氣半個時辰啊”
像瀕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跪了下來,“姑娘,死了七日的人你都能救,我兒身上還是熱的,你再想想辦法,什么靈丹妙藥我們都能去找,求求你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