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是小地方來的,對這些權貴沒太大的概念。府中的下人們多半都是京城人,還有一些罪官家的奴仆,對權勢看得再清楚明白不過了。莫說夫人了,將軍又算什么,世家可是連皇上都不放在眼里的。他們又哪里敢得罪蘇宜家。
張氏漸漸回過味來,心中對蘇宜家有幾分不喜也有幾分懼怕。
蘇宜家這幾日已將府中所有人的情況都摸得清清楚楚的。包括每個人籍貫在何處,家中還有什么親朋好友,擅長做什么事。
后半晌,她正安排著人事調動,韓至回來了。
蘇宜家也沒理他,繼續處理府中的事務。
張氏管家已有數月,府中各處的安排仍舊亂得不行,每個人該干什么都不清不楚的。從前蘇宜家便知這一點,只是她懶得管,只關上如意院中的門,過自己的小日子。如今既然接手了,這些事就不得不管了。
她也沒給張氏留什么情面,直接將張氏的安排全都推翻,建立了新的規矩。她將每個管事的職務安排得清清楚楚的,包括手下有哪幾個人,每日要做的事情,每日的活動范圍。還告知仆人每個人的上級是誰,聽誰管理,有事一級一級上報,不得越權。每個人各司其職。又建立了獎罰制度,做的好有賞,做不好要罰。
韓至坐在一旁目光緊緊追隨蘇宜家。心中感慨娘子真的是太聰慧能干了。她都沒用說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喝茶看書。下面這些女使們各自去安排著府中的事務。
桃紅干活利索性子潑辣娘子安排她去調教不老實的小丫鬟們,柳綠心細讓她去管府中的賬冊。
王嬤嬤是韓府中的人,他原以為娘子不會用她,沒想到娘子連她都用上了。王嬤嬤不似那些婆子一般愛說話,性子嚴肅,娘子讓她去管府中積年的老人
女使們若是遇到問題就去請教娘子,娘子只一個眼神她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按照她的指示去安排眾人的去處。
娘子會管人,又會用人,足以見她的本事。
他從前只覺得世家虛偽又奢侈,如今赫然發現世家也并非全是道貌傲然的人和繡花枕頭。世家數百年的底蘊培養出來的人有著寒門沒有的東西。
漸漸地他又想到了自己。從前他跟皇上在漠北時手下有數千人,每日他們的活動就是吃飯訓練巡邊睡覺,再無其他事。
日子過得極其簡單。
如今來到了京城,他只管著數百人,卻總覺得有些吃力。
他每日的事情不再只是訓練和巡邊,他還有許多公務要處理。每日巡邏得花費半日的時間,有時遇到一些難纏的地痞流氓又或者世家子又得耽誤許多時間,好多公務他都沒時間去處理了,只能利用晚上的時間。可晚上他還想跟娘子在一處。
他是不是也可以學著娘子一樣去管理下面的人將權力下放,每個人各司其職。只是,權力究竟下放給誰是個大問題。他還得如娘子一般找幾個合適的人。
等到將所有的事情都吩咐好,蘇宜家瞥了一眼眾人,道“勞煩諸位去通知一下張管事,既然他今日不來,以后就永遠都不用來了。”
她真是給他臉了。
前世她就想收拾他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今生正好收拾了。
眾人頓時一驚。
這其中也包括韓至。
張管事可不是一般人啊。
管事們離開后,屋內漸漸安靜下來。
韓至覷了一眼娘子的臉色,道“張管事的身份不太一般。”
蘇宜家“看出來了。”
主家的吩咐都敢不聽,身份可不就是不一般么。前世便是他伙同張氏在采買上動手腳,單單是花草一項就一次貪了千兩。
韓至怕娘子不懂,又解釋道“他是母親的遠方弟弟,是親戚,不算是下人。”
蘇宜家“哦。”
韓至見娘子態度冷淡,又道“這事兒怕是有些難辦。”
蘇宜家“哪里難辦了他是沒領將軍府的月例還是沒吃將軍府的飯菜既領了月例那就應該聽從將軍府的安排。不管他是誰的親戚朋友,又或者是普通的下人,都應該用同樣的規矩約束。倘若人人都有樣學樣,這個家還如何管”
韓至想娘子是不是沒明白他的意思可轉念又一想,娘子世家出身,對這些人情世故應該比他更精通才對。一時有些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蘇宜家“將軍不想將他攆走”
韓至沉思片刻,道“他畢竟是母親的弟弟,二弟的舅舅,父親和他關系也不錯。”
怕是輕易動不得。
蘇宜家想到前世后來張管事還是被攆走了,開口問道“若是他采買時貪了你近千兩銀子,府中還會不會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