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來喝醉之后會“斷片”并非危言聳聽,這塊淤青從何而來,關螢完全不記得了。
隨便在藥店用碘酒消毒處理了一下,關螢漫無目的地在馬路上閑逛。
周末,島上的人比平時更多,無論哪里都是人滿為患,她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不用排隊的意大利餐廳,點了份最便宜并且可以使用優惠券的披薩套餐。
套餐里是夏威夷薄餅披薩,餅皮烤得有點老,關螢喝光了一整杯柚子冰沙才勉為其難地吞下去。
葳蕤樹影遮住透明的扇形玻璃窗,綠色葉片被陽光曬得閃閃發亮。
關螢咬著叉子,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過路人。
來到藍橋的這段時間,她似乎逐漸適應一個人生活了,換作以前,她是絕對不可能一個人在外面吃飯的。因為一個人吃飯的潛臺詞意味著你沒有朋友,你很孤僻,你不合群。盧梭說過,社交場中的閑逸是令人厭惡的,因為它是被迫的;孤獨生活中的閑逸是愉快的,因為它是自由的、出于自愿的。
關螢現在好像有點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吃完飯,她沿著那條風情街慢悠悠地走,恰巧經過一家手工風鈴店。
應該很適合消磨時間。
關螢推門進去,懸于上方的整串玻璃風鈴叮咚作響,清脆悅耳。
年輕的男店員立刻起身,熱情地過來招呼。
關螢的動手能力和記憶力都很不錯,聽店員講解過一遍制作步驟,腦海中就有了大概的雛形,躍躍欲試地坐下,打算做一串手工風鈴寄給江心澄。
店鋪面積不大,很清靜,應該是受音樂節影響,音響里在播bejohns的歌,主唱的聲音永遠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調子,偏偏夠特別,夠有記憶點,因此成為了當代社會許多同樣“半死不活”的年輕人的電子鴉片。
關螢按照教程,用鉛筆在熱縮片上畫出貓咪圖案,裁剪下來,而后用彩鉛和丙烯馬克筆上色,尤其強調了公主的藍瞳和灰色眼線。
就這么樂此不疲地畫了好多不同表情不同動作的公主,她滿意地停筆,等待晾干定型。
等待的閑暇時間里,音響里隨機到綠洲樂隊的歌,standby,關螢伸了個懶腰,想起程醫生,以及他剛才的關心。
不如再做一串風鈴送給他好了。
可是送禮物這種事,也要投其所好才行吧,關螢支著下巴苦思冥想,沒得出結論,于是打開他的朋友圈。
攏共就那么幾條,滑幾下就到底。
一無所獲地點進兩人的聊天記錄,很快,她翻到了自己之前抓拍到的那只藍蜻蜓。
關螢把圖片放大,試著描摹了一下,然而蜻蜓畫起來比貓咪的難度系數要高出很多,在畫廢了幾張熱縮片之后,她干脆破罐破摔,直接將風格改成潦草的幼兒園簡筆畫。
反正心意到了就好了。
準備就緒,關螢小心翼翼地打孔、穿魚線,又拿起馬克
筆,很有誠意地在玻璃罩邊緣寫下tocheng。
大功告成。
關螢將兩串風鈴分別拍照留念,店員熟練地幫她打包,在關螢的再三要求下,特地將那串貓咪風鈴用防震膜里三層外三層,包得仔仔細細。
踩著夕陽余暉回到民宿,約好的快遞員沒多久就上門,關螢將屬于江心澄的那串貓咪風鈴寄去崇城,對著手邊另外一串藍蜻蜓風鈴陷入沉思。
她還沒想好應該怎么交給程醫生。
其實除了面交都可以。
見面的話也太奇怪了,她現在沒喝酒,腦袋很清醒。比起心理咨詢師和患者,他們現在的關系似乎更像網友,既然是網友,為什么要見面所有人都知道網絡跟現實不該混為一談,更何況關螢根本無法想象自己跟一個三十六歲的陌生男人面對面坐在一起的畫面。可怕,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