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萸翕動著嘴巴,卻發不出聲音,木呆呆地望著他移開火折子,彎身去點滅掉的幾根蠟燭,最后連置物架上的火燭也被點亮,整個房間,頃刻之間亮如白晝。
燭焰搖曳,撩撥著楚萸的心弦。
這就是公子扶蘇嗎
她用力抿起兩瓣唇,鴉羽般的眼睫撲閃,心里泛起一絲委屈。
自己今天,怎么就穿著這樣一件灰撲撲的舊衣裳呢
太寒磣了。
“公主家中,還是只有那兩位楚國隨從嗎”
扶蘇的目光徐徐劃過屋內寒酸的家具,帶著補丁的床幔,最后落在眼前女子杏眸微垂的鵝蛋臉上。
楚萸睫毛抖了抖,抬起春水瀲滟的雙瞳,戒備地掃了他一眼。
他這話問得挺損,還不如直接問你家有幾口人,都是干什么的,現在在哪兒
那樣的話,她還能胡攪蠻纏地含混而過,可一旦這么發問,就只能有兩個答案。
回答是,就等于果斷否認田青的存在,而這點稍作調查便會露餡;回答不是,則必須將田青單獨提拎出來詳細說明,難免涉及對籍貫、過往經歷等的敘述。
好歹毒的心思,白瞎了這么一張帥臉。楚萸在心里暗戳戳地瞪他,然而面上仍然是一副小兔子乖乖的表情,絲毫不敢造次。
不知怎么的,面對他,比面對滿屋子宗親貴族還要慌張,莫非這就是所謂的自帶氣場
這還只是長公子,萬一以后有機會見到始皇陛下,還不得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不行不行,一定要振作起來呀,不可以被美色迷惑,他這是給你下鉤呢,可不能著了他的道
可是要怎么回答呢
她的兩條柳眉可憐兮兮地蹙在一起,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滴水不露的答案。
扶蘇也不催促,慢條斯理地拿起旁邊架子上,她笨手笨腳縫制的一只晴天娃娃,似乎對這坨圓乎乎又造型奇特的東西,頗感好奇。
娃娃縫得有點丑,還沒來得及畫上五官,下面那根線倒是抻了出來,尾端系著一只小鈴鐺,一動嘩嘩響。
楚萸從小就害怕被逼問,以前上學時,她總會積極舉手回答問題,倒不是她顯擺,或者博學多才,她單純只是害怕處于被動逼問的狀態,踴躍舉手即便回答錯了,也是她主動在先,而不舉手被叫起來作答,一旦答不上,她就會因為陷入被動而開始手足無措。
然而目下的狀況,可遠比被老師批評,致命百千倍啊
好難受。
根本回答不出來。眼前的男人,明顯不是信口胡諏,或者裝可憐能糊弄過去的。
頭昏腦脹間,余光瞥見他清俊高挑的身影,在右前方輕輕晃動著,連忙偏臉看去,發現他正用撥火棍,挑弄著炭盆里的東西。
楚萸渾身猛地一顫方才用來擦地上血水和泥污的帕子,正在里面焚燒,因為炭火實在微弱,她不敢保證燒沒燒利索
她急忙抻長脖子去看,卻與他驟然挑起來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嚇得她連忙收回視線,心怦怦亂跳。
到底燒沒燒干凈
扶蘇唇角向上彎起,放下撥火棍,信步踱回到楚萸跟前,靜靜望了她片刻。
“公主,你的衣襟上,有血。”
他輕笑著開口道。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她耳邊卻猶如驚雷。
莫、莫非是先前和田青推搡時,沾到身上的
一股冰冷的戰栗,從脊椎底端一路竄上后腦勺,楚萸的瞳孔在瞬間緊縮,連忙低頭去看。
然而霧藍色的曲裾前襟上,除了一些暗白發灰的煤灰外,什么也沒有。
她被騙了。
楚萸半是氣惱半是惶恐地抬起眼睛,對上了他黑曜石般垂下的眸子。
她在他的眼里,看見了一抹幽深的笑意。
心臟在胸腔里一陣猛墜,額上瞬間滲出一層細汗。
她有點反應過度了,他肯定知道她這兒有貓膩
她絕望地想到,身體向后跌跌撞撞退開數步。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