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嬰盤著腿,正低頭抿一口甜酒,聞言身體微微一僵,放下酒碗,仰頭看了眼天幕中央那輪灰白色圓月,半天沒有回應。
就在楚萸以為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的時候,他垂下腦袋,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沒有家。”
“”
楚萸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跟著默默垂下頭,用竹筷扒拉著碗里的剩肉。
“子嬰尚未出生就已喪父,因阿父犯的是叛國大罪,被處以極刑,夷三族,阿母是阿父的貼身侍女,判罰下達時剛剛懷孕,因不是親族而逃過刑罰,數月后她生下我,自己卻難產而死。秦王大度,念及與阿父的兄弟情,未對子嬰加以處罰,還允許我留在咸陽城內。然宗室諸人忌諱我的出身,推來搡去無人愿意收留我,幸而渭陽君正直,最終留我于他府上,故而那日,子嬰對公主的遭遇感同身受。”
他緩緩開口道,語氣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楚萸覺得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眼眶和鼻尖同時泛酸。
她的悲慘是她自己編造的,而他則是實打實經歷過的。
“所以你今天,是想阿父和阿母了嗎”她側過臉來,輕柔地問。
子嬰點了點頭,也轉過臉來看她,慘淡的月光落在他波光粼粼的黑瞳里,顯得無比落寞。
畢竟還是個孩子。
楚萸心里涌起一絲類似于母愛的同情,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真誠道“沒事,以后你要是想他們了,就來我這兒,我可以陪你玩,不過舞劍什么的我可不行,對,我會騎馬,我們可以一起去騎馬”
雖然她也不是很清楚,他想父母和往她這兒跑有什么直接關聯。
少年臉上神情動容,他注視她片刻,很當回事地一點頭,道“好。”
然而接下來的半個月里,楚萸一次也沒再見過子嬰。
也許他只是那一日心情不好吧,才隨口應下了她的好意,而實際上,他沒那么需要自己。
楚萸一邊整理著床鋪,一邊想。
不管怎么說,只要他能自我和解就好,只是不知道他住在渭陽君府上,看著自己意氣風發的堂兄弟們,會不會想,當初若是他的阿父當上秦王,他的人生是否又是令外一番光景
楚萸不敢細想下去,她的共情能力太強,一旦深入便難以自拔,她必須時刻給自己豎起一道保護線。
她疊好被子,放在一旁案上,開始抖褥子,讓它們變得蓬松點。
咣當。
什么很有質感的東西,從被褥的夾層中被甩了出來,在地上滑出一段距離。
嗯
楚萸怔住,連忙彎身去查看。
那東西刺溜到了衣架后面,她探頭去尋,卻在看清那東西的瞬間,倒吸了一口氣。
那竟是她的
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