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院中雞毛漫天飛。
這也不能怪她,平日這些事都是鄭冀在做,現在他手不能握,虛弱得猶如待產孕婦,便只能由她親歷親為。
沒想到,平時落在眼里非常輕松的工作,實際上手居然如此艱難,秀荷一邊急切地想把它變成一鍋湯,一邊又深深畏懼它那鋒利尖銳的雞喙。
最后這只母雞,咯咯叫著撲騰到了楚萸他們身旁,氣勢洶洶的,一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架勢,唬得同樣膽小的楚萸下意識往旁邊一跳。
然而下一秒,這只兇悍不順服的母雞,就被子嬰單手從地上抄起,牢牢束于掌中。
少年的手指細長,卻仿佛蘊藏著鋼鐵般力量,稍稍一收緊,就止住了母雞拼命的掙扎。
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與拇指隨意一擰,母雞的腦袋便軟塌塌地垂了下來。
只是雞冠還抽搐般地微微抖動。
他將瀕死的母雞遞給目瞪口呆的秀荷,轉臉認真地問同樣目瞪口呆的楚萸道“姐姐,你們要開飯嗎我可以留下來一起吃嗎”
“哦當、當然。”楚萸驚魂未定地掃了一眼母雞,有種剛剛親眼目睹屠殺的惶恐。
秀荷捧著母雞去廚房燉湯,田青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棚子里處理生肉,鄭冀則在床上仰臥,半大不小的院子里只剩下楚萸和子嬰兩個人。
子嬰束手束腳在院中逛了兩圈,楚萸還是無法忘記他云淡風輕捏斷雞脖子的樣子,逃也似的竄進廚房,給秀荷打下手。
瞎忙活了一陣越幫越忙,楚萸終于被忍無可忍的秀荷轟出廚房。
她心有戚戚地重新踏進院子,看見子嬰已經給自己找到活干了,正熟練地劈著一摞柴火,手起刀落,木柴均勻裂開。
看著他認真板正的模樣,楚萸漸漸恢復了鎮定。
戰國時代的公子哥,大多武德充沛,不存在嬌生慣養之說,大秦更是不會嬌養男孩,別說殺只雞了,再過一年都可以直接上戰場沖鋒陷陣。
這樣看來,倒是她自己矯情了。她進屋倒了一碗溫水出來,看著少年喉結滑動大口大口喝下。
夕陽給他披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楚萸忽然覺得,少年的不期而至,或許沒有什么復雜的算計在里面,他也許單純只是想來逛逛。
就像他被自己的故事深深打動一樣。
她突然好奇起他的身世來。歷史上關于他出身的記載很少,但也不好貿然開口詢問,只能暫時壓下這一疑問。
等到繁星爬滿天空,燒烤的準備全部就緒,他們圍坐在院子里,一邊拿銅網炙烤羊腿、豬肉,一邊大口喝著甜酒,不一會兒,新鮮的雞湯擱在陶罐里被端了過來,秀荷很寶貴這口罐子,小心翼翼地輕拿輕放,拒絕外行人觸碰,親手給每人盛了一碗。
戰國時代主食確實不好下咽,燒烤卻別有一番滋味,除了沒有調料。
楚萸在原來的世界里就不怎么依賴調料,更喜歡焦脆的口感,所以即便沒有辣椒胡椒麻醬,她也照樣能吃得香噴噴美滋滋。
每個人都非常開心,包括子嬰,但他并沒有如大家那樣,大口大口嚼肉,更多的是在喝酒,睫毛時不時眨動著垂下,仿佛擁有很多心事。
楚萸怕他只喝不吃傷胃,適時地給他夾了幾塊肥瘦相間的羊腿肉,還有一塊羊肋骨,她發現他把她夾的每一塊肉都吃了,咀嚼得很認真,吃完還默默地瞄她一眼,一副乖孩子的姿態。
怎么有種養崽的既視感楚萸連忙往嘴里塞了一口肉,被這個莫名其妙的聯想荒唐到了。
大快朵頤一番后,夜色已經很深了,微弱燃燒的木柴發出短促的嗶剝聲,楚萸扭頭看坐在一旁的子嬰,問他是不是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