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溪梧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沉著冷靜卻又義無反顧的眼,她已經清楚疫病有多嚴重,便也知道了徐青云趕她回去的原因,更知道他留在此地可能會有什么后果。
但她也知道徐青云說得對,此地目前只有她和他兩人是能做決定的人,若是兩個人都留在這里,一旦發生意外,群龍無首之下,昌平就更會亂套了。
“好。”她的呼吸似乎停滯了片刻,胸膛處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她忍下所有的擔憂,扯了扯嘴角,“你留在這里,我就去盯著物資發放以及捉拿顏海林的事。”
自小長大的兩人在跳躍的火光中相視一笑,而后默契轉身,朝著自己該承擔的責任之處奔去。
來勢洶洶的疫病越來越嚴重,處于另一處木屋內的百姓也一個一個地有了癥狀,可更為揪心的是,大夫那里還是沒有好消息傳來。
看著遠處望明苑門口抬出一具又一具的尸首,孟溪梧斂下眉眼,指揮著一眾士兵處理著河道里那些從未清理過的污濁。
為了防止感染,士兵們的口鼻處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熏了藥的厚厚抹布,但濃厚的藥味里還是能隱約聞到泡脹了的尸身上散發出的濃濃惡臭味。
在清理了多日的河道后,數千士兵中有幾十人不幸感染了疫癥,好在他們身體比普通百姓強健,在望明苑里隔離,連著喝了幾日的防治藥汁后,十之八九的士兵都有了好轉。
眼看著河道清理得差不多了,孟溪梧又盯著人在周圍焚燒艾草,驅散疫氣。到了用膳時間,還要去收容了沒染病百姓的院里,拿著湯勺與士兵一同為排著隊的百姓分發熬好的菜粥。甚至為了省事,以及城內百姓的安危,夜里時她也沒回城歇息,就在院內的一間木屋內熬夜看著所用物資的賬目本,再處理著在外追查顏海林的士兵遞上來的資料
就這么連軸轉了十來天,她身上的傷倒是好了許多,已經在結疤了,但因著過度勞累,她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差了,原本有著年輕人鮮活朝氣的臉上,此刻慘白得過分,只剩下過度的瘦削和疲憊。
寫下最后一個字,她合上了信紙。往后一靠,硬木頭硌著后背,短暫的疼痛讓她的腦子清明了一瞬。
此時已經夜深,喝了粥又服了藥的百姓已經在各自的木屋內睡下,原本吵吵鬧鬧的周圍慢慢沉寂了下來,余下略帶著寒意的秋風拂過,拍打在粗糙的木窗,吱呀呀亂響。
孟溪梧閉眼養神,腦子里不由自主地閃現出那張鑲嵌著盈盈秋眸的臉。
不知在城內,她過得可還好照顧著大嫂和妮兒,會不會和她一樣疲憊
“叩叩叩”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孟溪梧混亂的思緒,她睜開雙眼,讓門外的人進了屋。
風塵仆仆的文竹快步走了過來,眼里是古怪的興奮,“公子,有顏海林的下落了”
清醒過來的孟溪梧坐直了身子,指尖輕叩桌面,“他在哪兒”
文竹忙從袖口里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張,放在了木桌上,說著這封信的來歷。
“這是搜查顏府的士兵從書房的暗格里找到的,上面寫了顏海林主動認下貪污銀兩、隱瞞水患、勾結其他官員的罪名”
打開這張信紙,孟溪梧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在看到最后一行已經略顯潦草的字跡時,她眉眼微皺,似乎在思考著什么問題。
“顏海林自認罪孽深重,所以打算自我了解。”文竹知道她看到了最后一行顏海林說要畏罪自殺的字眼,摸了摸下巴后,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說要畏罪自裁,但整個顏府都沒有找到他的尸身,這很奇怪。而且這上面字跡繚亂,看著很像是混亂之下寫的,如果當時他已經決定自裁,內心不會還是這么不安。”
孟溪梧沒有應聲,片刻之后,她揉了揉額頭,平靜地說道“先找到顏海林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