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還能說什么,言語的描述永遠沒有親眼所見來的震撼和恐懼,宋離聽著有些哭腔的聲音有些心疼,輕輕捏了一下李崇的手
“從前的事陛下都忘了便都過去了,這毒顧亭不是說有辦法嗎失明只是暫時的,會好的。”
宋離沒有提及解毒的風險,也沒有提及解毒需要受多少罪,他只是不想李崇太難過,但是這些他不說,李崇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痛恨這個身體從前做下的一切。
“這樣的情
況多久了第一次看不見是什么時候那個時候是不是很害怕”
宋離的思緒回到了年前的那場燈會
“是上次和陛下看燈會走散的時候,忽然眼前黑了一會兒,開始是有一點兒害怕,不過沒過一會兒我就聽到了陛下大聲地喊宋宋,還是第一次有人這么叫我,我向那個方向看過去,果然很快你便到我身邊了,也沒有怕多久。”
宋離的聲音溫和地說著那天的一切,似乎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
李崇怎么都沒有想到宋離第一次看不見竟然是在那樣擁擠的人潮中,那晚的擁擠他現在都記得,宋離忽然什么都看不到,得多恐慌他簡直不敢想。
他忽然上前抱住了眼前的人,什么都沒說,只一直抱著他,宋離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有些感慨帶著笑意開口
“你說若是下次走散了讓我不要動,你會來找我,那句話真的讓我很安心,我們小陛下雖然年紀小,但是這種時候卻總是很可靠。”
他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從前畏畏縮縮的小皇帝,忽然變得有主見,有擔當,甚至有事會讓他心中都有踏實安定的感覺。
李崇忽然有一種沖動,讓他想直接和宋離說出一切,說他并不是只有十七歲,說他并不是從前給他下毒的李崇,說出他的來處,說出他到了這里從未向別人吐露的一切。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陛下,督主,顧太醫到了。”
李崇驟然抬頭
“顧亭,他看不見了,你快看看。”
顧亭快步上前
“多久了”
李崇立刻回道
“有一刻鐘多的時間了,快開藥。”
顧亭對宋離失明的情況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慌張了,他拱手向著李崇開口
“陛下紅蔓不解,失明的時間會一次比一次長,沒有什么藥好用,只能挺過失明的時間,督主一拖再拖,但是現在解毒的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顧亭仗著現在宋離看不見,倒豆子一樣在李崇的面前全都吐了出來,李崇看到顧亭的反應便知道這種情況之前肯定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而宋離卻拖延了解毒的時間這個事兒讓他心里極為恐懼,他看著靠坐著臉色蒼白的人急聲開口
“為什么拖延解毒啊顧亭,你這就去做準備,從明天便開始解毒。”
顧亭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怕禍連己身,立刻腳底抹油地告退了。
屋內只剩下了宋離和李崇,一瞬間空氣都安靜了下來,李崇的哽咽終究遮掩不住
“宋離,你,你是不是不想堅持了為什么要拖延解毒啊”
宋離一路走來實在是太苦了,他最怕的就是宋離自己都不愿意再堅持了。
宋離知道他是誤會了,手從他的手中脫了出來,向前探著摸到了李崇的臉,果然這人的眼角都濕潤了,他輕輕抹下了那一滴眼淚
“陛下別聽顧亭胡說,沒有的事兒,只是解毒過程有些難捱,只怕我沒有心力再問朝堂之事,這兩日南境不平,我懷疑南境赤衣族作亂另有起因,最快明日線報便會傳來,我想幫陛下理清了此事再解毒。”
李崇發現了,宋離其實對小皇帝始終有一種家長一般放不下心的感覺,所以他什么都想為他考慮好,什么都為他做好,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體為代價。
他也第一次明白,只有他展現出能夠讓宋離放心的能力,這人才能真的松弛下來。
他握住了他的手,目光專注地盯著眼前這人空洞的雙眼,聲音鄭重認真
“宋離,上一次你不是問我我在閻寧祠中那個寧侯留下的箱子中都看到了什么嗎那個箱子里的一切應該算是我和那位已故寧遠侯最大的秘密了,只要你好好解毒,我便將這個秘密告訴你,到時候這些日子你所有的困惑就都解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