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曾經有個老婆,曾經這個詞看起來就很有故事,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因為林溪的老婆死了。死亡原因到沒那么有故事性,就是出車禍。
她下班剛出公司門,就遇到了一輛失控的轎車,那輛轎車撞上了路邊正在等紅綠燈的林溪老婆。
說是老婆,但這個國家又不是同性可婚的國家,所以她們并沒有辦理結婚證,法律也不承認她們。甚至于在向老婆父母出柜這件事,都還在謀劃期。倒是不用和林溪的父母出柜,因為林溪父母早就去世了。
但因為不是法律認同的婚約對象,她的家人們也并不知情,所以在老婆的葬禮上,林溪只能以“閨蜜”、“好友”、“同居室友”、“大學同學”的身份出席。尷尬的是,因為她們剛剛畢業沒多久,所以來的人里面有很多是老婆的大學同學;更尷尬的是,林溪和她都不是一個系的。
所以作為父母眼里其實并不怎么親密的好友,林溪就是悼念順序,都被安排在了很后面。
她帶著老婆最喜歡的矢車菊放到了她的臉頰邊上,林溪的手指不小心略過了她的臉頰,只感覺到了一片冰冷。老婆躺的其實很安詳,就好像睡著了那樣,在無數個她們一起午睡的下午,林溪剛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老婆。
可是這一次,她不會再醒來了。
其實林溪很想在老婆的葬禮上告訴所有人,老婆和自己的關系,她們如膠似漆,是彼此深愛的人。可林溪不能這么做,在這個社會,同性戀不是什么好詞,會讓別人用異樣的眼神看向老婆。哪怕等她下葬,無人再記起她的面容,也會有人在背地里悄悄說著她的壞話。
林溪不想那么自私,所以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淡淡站在人群后。聽著主持人說“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的時候,像個機器人一樣彎下了自己的腰。她跟在隊伍里,坐著大巴車,來到了陵園,看著骨灰被抬了上去。
林溪是沒資格上去的,畢竟一小塊墓地,門口就那么點位置,哪能所有人都上去啊。于是她待在臺階下面,和其他同學站在一起,只是林溪一直抬頭看著,記好了老婆的墓地在第幾層、第幾個。
同學們哀哀戚戚的,傳來的說話聲都是“她還這么年輕,怎么就死了呢”
“唉,她那么好一個人”
又有人來問林溪“林溪,你跟她關系不是挺好的嗎我記得你都不是本市的,原來你還留在這兒啊。”
“啊,是。”林溪應對自如,她甚至和同學們說“我現在和她住在一塊,我們倆一起租的房子。”同學們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那你不是要再找房子了聽說這事還挺晦氣的,要是有早逝的年輕人,搞不好會化成厲鬼回來找生前認識的人。”
這家伙因為瞎說胡話,很快就被同學給說了。林溪卻抿了抿唇,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會再找房子的。”還沒等同學反應過來,她再一次說“我不會再找房子。”
她一點也不覺得那同學說的是胡話,如果有可能,她也希望老婆可以化作厲鬼,回來找她。可大家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的,所以老婆不會回來,也不會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