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讓東廠的小宦官去圍觀群眾里,取銀子向一位婦人買了針線荷包。
金督主當年做小宦官的時候沒人伺候,衣裳破了也是自己補,有了布料還能給自己做件里衣,其實也算是針線的一把好手。
此時重操舊藝,熟練穿針引線,然后扒著王振的眼皮可親道別動啊,扎著眼球可別怪我。”
針線穿過眼瞼皮膚,王振一時竟駭然到沒有能叫出聲音來。
只感受到粗礪的線在皮膚里穿行的恐懼。
在這一刻,他不知怎的,忽然回到了那個夜晚,那個皇帝問他“你會害怕什么”的夜晚。
當時他茫然至極。
現在他懂了
眼皮劇痛,刺穿皮膚流出的血珠,流滿了他的眼眶糊住了角膜,以至于他整個視野都是一片血色的紅。
連記憶里皇帝那張面孔也是血色的“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嗎沒關系,時日還長,總會找到的。”
那一日,金英就這樣提溜著兩根粗線,吊著王振的眼皮,令他看完了馬順的罪有應得。
因時間太長,那日金英累的手腕都酸了,回來給岳爺爺上晚香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不過,抖并快樂著就是了。
刑罰完畢,金英還不忘貼心的給王振拆了線。
金英的聲音在耳邊清晰道“或許陛下一時仍舍不得殺你,但終有一日,這才是你的下場。”
“王振,你舉目看看,這世上多少人在等著那一日。”
“陽間如此,陰間亦是如此,你猜那些枉死的孤魂厲鬼,會不會在等著簇你上刀山下火海”
金英沒聽見,王振嘴唇動了動,喃喃冒出了一句低語厲鬼已經來找我了。
所有人都以為,皇帝總不忍心殺他的,連東廠都只敢用不至殘疾的細碎法子來折磨他。
可他知道的。
皇帝哪里是不舍得殺他,根本是不舍得他死的簡單痛快。
那他寧愿早點去死算了。一頭碰死省了受罪。
那一次,貪生怕死的王振,是真的想一死了之。
他也難得鼓起勇氣付諸行動。
然而金英很快發覺好賊竟想通過自盡來陷害我想都別想,我還能讓你死我眼
皮底下
于是把王振看的更緊了。
王振
東廠牢獄。
此時金英蹙眉看著王振,袖中還裝著這些時日審出來的王振罪名。哪里只有構陷殺害朝臣這些內罪
甚至還有勾結蒙古貴族這種叛國通敵之罪
當然,以王振之蠢,勾結蒙古貴族也不是人在大明心在蒙,為了搞出顛覆朝廷之類的大陰謀。他純粹就是貪財。
他在朝廷里竟還貪不夠竟然敢讓他在邊境做鎮守太監的親信郭敬,每年造大量箭鏃送去給瓦剌人,來換瓦剌人給他送良馬財寶
甚至,郭敬因收人的手軟,瓦剌有時候出動小部隊劫掠一番,郭敬都不許軍隊出動。
讓他們搶一搶邊境百姓怎么了,反正又搶不到他這個坐在重鎮里的鎮守太監身上。
而且只要他按住軍隊不許動,過后瓦剌還會識趣的給他送上一筆巨財呢。
金英想這樣的罪名,哪怕是陛下聽了,也要震怒吧會吧
別說,金英還真拿不準,生怕皇帝實在對王振感情太深,對世人情義太淺。
所以
今日晨起,朱祁鈺懵懵地看著飛撲過來,一把抱住他大腿的金英。
金英哭的凄凄切切肝腸寸斷“殿下,求求殿下救奴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