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順被皇帝冷落三個月,今日自然也沒有能跟去朝上。
更不清楚朝臣們今日是經歷的了怎么樣的暴擊,目前精神是何等岌岌可危。
如果馬順知道方才官員們在朝上,都敢豁出命去指著皇帝罵如此行徑后世豈可欺乎的話,他的氣焰大概會低一點。
然而
馬順奉詔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乾清宮門口不但堵著些官員,還混著些國子監的師生。
這讓他想起些不愉快的舊事。
故而此時比往日更加惡聲惡氣,面向群臣站定揮動手臂,如驅趕牛羊“還不快散了,擾了皇爺的清凈,本指揮使就將你們都抓進詔獄去”
他威脅著咧了咧嘴“正好近來閑得發慌,詔獄里都空的快長毛了。”
沒有人動。
乾清宮前一片噬人般的沉默。
馬順忽然覺得怪怪的,繼而一種森寒之意從背后升起來。
他看著面前群臣的眼神,這哪里是牛羊的眼神,這簡直是雪夜里帶著仇恨的狼的眼神
馬順不由吞了吞口水,想后退一步。
然而眼前驟然一黑,伴隨著劇痛而來是一塊笏板飛到了他的臉上。
因這一下給他打的鼻血直流,馬順第一反應顧不得叱罵,而是趕緊仰頭按住鼻子。
這是中元節的正午。
太陽是個毛茸茸的慘白光球。
“陛,陛下”
姜離聽到外面朝臣打起來的消息,是一點也不意外。這個結果她也不用等小宦官滿頭大汗戰戰兢兢來回報。
果然,打起來了。
就像千里眼和順風耳去像玉帝報告石猴出世一樣,姜離淡定隨意擺擺手“不必管他。”
表面淡然,其實懷里的黑貓早就跳窗戶出去,在乾清宮的屋檐上找了個最佳角度,為她轉播起現場畫面來。
“八寶。”
姜離叫住御茶房的小宦官“上一道瓜子拼盤。”
宮中有專門給皇帝做瓜子的小廚房,每天只負責給皇帝研制各種口味的瓜子。
“葵花籽多一點。”
姜離不得不特意強調一下,畢竟這時候普遍流行的,還是西瓜子。
她磕著瓜子,開始分享貓貓的視角。
見乾清宮外亂成了一鍋粥,姜離感慨果然是大明官員啊,傳統藝能就是武德充沛。
明朝文官朝堂斗毆是傳統。
很有種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范兒。
王陽明這種文能開學立派,武能鎮壓平亂的超一檔神人就不說了,就算明朝尋常的文臣,也能做到,會不會打仗另說,起碼我會打架。
有明一朝,文臣在皇宮里斗毆事件不只一起。
連楊慎這樣的明朝三大才子之一,有時候也放下文化人的武器筆,轉用人天生的武器,拳頭。
雖然他的傳世之作臨江仙寫的“是非成敗轉頭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誠是大氣灑脫,但楊慎本人尤其是年輕氣盛的時候,顯然還是發揮了動舌頭不如動拳頭的主觀能動性。
他爹楊廷和原本是內閣首輔,因為嘉靖帝繼位搞大禮儀事件,楊廷和因故致仕,張璁上位,楊慎就咽不下這口氣。
組織了一幫御史小弟,以絕佳的口才鼓舞大家道“仗義死節就在今日”,然后埋伏在金水橋邊,準備張璁來上班就撲出來把他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