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盈隨著寧遠舟所指看向遠處“那兒就是余州啊”
“對,余州方圓二十里,一共住著一萬四千五百人,城中水陌橫穿,魚米豐饒,那你可知道,像這樣的城池,梧國一共有多少座”
愣頭愣腦的小公主一臉茫然地搖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寧遠舟眼中有水光“一共三十八座,可僅僅因為你皇兄一次莽撞自大的御駕親征,梧國就整整損失了三座城,為君者當止戈愛民,為民者當安居樂業,這才是人間大道,可他輕信奸宦,讓十幾萬人深陷戰火,妻離子散夫死父亡,你配跟我談什么尊卑倫常”
楊盈委屈無措“可是那不管我的事,我從小在宮里,什么都不”
“但只要你姓楊,這事兒就跟你有關你雖然在冷宮中不通政事,但你憑著楊家的血脈,享受著普通人一輩子都享受不到的榮華富貴你雖然不受重視,但你作為公主,年例也至少有五百貫,但你知道嗎,那些陪你皇兄戰死沙場的人,他們死了之后撫恤金才只有一貫而已”
話到此處,寧遠舟想起自己帶著的另一個小姑娘
她的親哥哥也是這樣葬送在天門關,從此她才舉目無親。
楊盈不敢置信“真的呀”
屋頂下方的眾人聞言,也都神色沉重了不少。
“梧國建國不過五十年,這些百姓沒受過你們楊家多少好處。是,你可以怕死,你可以逃,但如果你身陷安國我們這些人都活不了楊盈,請你記住了,整個使團上至我和杜大人,下至馬夫內侍,他們之所以愿意拼盡性命陪著你去,他們不是因為愚忠,也不是為了加官進爵,他們只是為了讓兩國百姓少陷戰火,為了那些戰死沙場卻被潑上叛徒臟水的天道兄弟們洗清冤屈而已你們說是不是”
下方的眾人山呼般響應“是”
寧遠舟平復著情緒“你說你不甘心,你想逃回京城,你想回去問個明白,你想問憑什么,但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血染戰場的百姓們他們有沒有甘心,他們有沒有問過憑什么你給使團下毒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一旦藥劑過量,他們都可能死在你的手上”
楊盈哭著看著寧遠舟“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寧遠舟“阿盈,哭是沒用的,你既然做出了決定你就得堅持下去,你就沒有退路了,安國之行固然波橘云詭,但你只要從今天開始,堅定內心,發奮圖強,我跟使團所有人一定跟你同生共死”
“真的嗎”
寧遠舟抬手扶住她肩“你遠舟哥哥用性命跟你擔保。”
楊盈眼神終于堅定了一些“那我發誓,以后我不會再逃跑了,我一定會堅強起來的”
寧遠舟眼中露出欣然“好。”
寧遠舟好不容易說通了楊盈,她畢竟犯了錯,又給她安排上了一頓手板。
任如意在房里打楊盈手板,寧遠舟在外邊,面上沒什么動靜,卻于心不忍地握緊了拳。
等到處理完楊盈的事,寧遠舟剛要回房,就瞥見隔壁的窗戶和門還開著,白憐正趴在桌上,壓著本書,似乎睡著了。
他腳步一滯,壓低了腳步聲走進去。
她似乎很喜歡白衣,他從認識她開始,就一直見她一身雪色,此刻安靜睡在桌前,仿佛披著一身霜雪。
想著她身體嬌弱,寧遠舟拍拍她肩“阿憐,醒醒,別在這兒睡,等會兒再著涼了。”
白憐迷蒙著睜開眼,支起身體“哥哥”
她一睜眼,寧遠舟就發現了她眼眶是紅的,她起身后,那書的紙張上還留著被水滴浸過的皺紋。
她大約是一個人在這兒哭睡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