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婭欣然同意,接連倒了三杯呈上,忽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倒第四杯的右手一滯,水珠在她左手滾了一圈,烙了一片淺色印子。
再一看,哪里有什么面孔,剛剛看到的側影不過是幾個客人層層堆起的行李。萊婭垂頭,凝視著木桌上的紋路,重重地坐下。
"怎么了"斯摩格皺眉。
萊婭搖搖頭,“看錯了。”原來恐懼一直如影隨形,她感覺自己被一層層剝落,如墜冰窟。
斯摩格回頭,門口又走進一批躲雨的水手,天很陰,雨霧蒙蒙。
一個干癟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向行人相反的方向,最后隱匿在雨中。
當年萊婭的出逃和她帶走的三千五百二十貝利,不僅徹底斷了克里恩的資金,更重要的是讓他失信于中尉,中尉垂涎萊婭的美貌已久,氣急敗壞下命人打斷了他的一條腿。
碼頭不需要一個殘疾人上工,很快克里恩就被趕出碼頭,連最廉價的貧民區房租都交付不起,整整兩年風餐露宿。兩年間他無時無刻不在念叨著萊婭的名字,有朝一日見到,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轉機是一伙失去航向的海賊登錄國家,他們急需招個熟悉東海路線且有豐富經驗的船員,海賊在這個國家是比貧民都低賤的存在,但克里恩毫不猶豫選擇了投靠他們。
不得不說,克里恩的兩面三刀、背信棄義在低檔海賊中屢試不鮮,幾年他輾轉在五六艘海賊船上待過。最后,他跟隨著現在的船長來到羅格鎮,船長想去偉大航路碰碰運氣。
大約是天遂人愿,碼頭固定的水手提到小鎮第三家酒館的老板,克里恩越聽越興奮,直到他親眼見到了本人,是萊婭沒錯。積壓在胸口歹毒的恨意終于傾瀉而下。
他即刻致電了僅有幾次照面的洛斯海賊團,船長的懸賞雖然只有區區三百萬貝利,卻是整片東海海賊中無人不知的存在,原因無他他掌握著通向新世界人口交易的重要脈絡,以萊婭的長相在黑市絕對可以賣出幾百萬甚至上千萬貝利的高價。
洛斯海賊團就在附近海域,途徑羅格鎮,只要確認貨品與買家就可以直接交易。
一邊是九死一生的偉大航路探險,一邊是積壓五年的仇恨與唾手可得的財富,傻子都知道怎么選。
當晚萊婭給房門多上了兩道鎖,仍然心神不寧,翻來覆去不敢入睡。
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到臥室窗戶,屋外枝影搖曳,颯颯地擦著玻璃響,好像張牙舞爪的鬼影。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把屋里照個锃亮,墻上鐘表指針已經走到了四字。
萊婭稍放寬心,再熬兩個小時天就亮了,天亮了一切都好說。
相較于養父剛剛好來到這座小鎮,她更傾向于她心里始終有去除不掉的魔障,看到海水的恐懼、面對親密動作總是下意識躲避的恐懼,還有認為自己永遠無法擺脫危險與不幸。
雨水時大時小,雨珠再一次變大,天空陣陣滾雷。
屋外越吵,襯得屋內越是靜謐,雨聲像催眠曲一樣催萊婭入睡,臨近四點半,萊婭困得幾乎要闔眼,然后聽到了門閂的撥動聲。
臥室在二樓,一樓前后的大門都上了兩道鎖,在瓢潑的雨聲中那點鐵片摩擦聲好像老鼠叫。于是萊婭繃住呼吸,側耳細聽,一秒、兩秒、十秒、三十秒,大概一分鐘過了,她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
然后又聽到一聲,極其細微的,鐵片撥弄。
來人自然是萊婭的養父,他趁著船員伙伴睡熟,備齊了麻繩、迷藥、撬鎖工具,以防萬一還帶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屋內上了兩道鎖,普通的工具不好輕易撬鎖,他嘗試了很久無果,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低低咒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