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圓歷1504年發生了很多事,貧民區碗兒東巷那頭萊婭的養母去世了,另一條震動整個貧民窟的就是天上金又漲了,真是好笑,不被國家認可的居民居然也要交天上金。
碼頭工人的薪水不能繳納高昂的天上金,所以萊婭白天擦鞋,晚上給餐廳剝牡蠣。她身上永遠有一股魚腥味,經久不散。
不僅連富人們嫌惡她,同行擺攤的孩子們也捏起鼻子怪腔怪調學她講話。她失落地回到屋里,養母憔悴且慈悲地問她怎么了,萊婭把早上的經歷原原本本復述給養母。之后的畫面在萊婭腦海中久久回蕩。
她聞了聞萊婭的手,細膩的好像在聞一件寶物。
萊婭把手縮回去,"很臭。"
養母又聞,然后笑了:“明明是大海的味道。”
除了母親沒人受得了這股異味,貧民窟常年斷水斷電,萊婭幾周才螚洗一回熱水澡,養父嫌惡地規定萊婭每天必須去河邊洗澡,洗完才能回來。
但是萊婭害怕水,害怕一切的水。她懷疑自己對海水的恐懼來源于養父,他總說"你要是不好好干活就把你溺死"、"你敢跑就把你扔到海里",然后一次發現了萊婭偷藏私房錢給養母買禮物的時候,真的把她扔到海里,周遭是荒原古道,漆黑黑望不到頭。海水爭先恐后第往她耳鼻里鉆,灌了兩大口水,她便覺身體本能地要吐水,又嘔又灌,皮膚都要爆開似的。
她覺得自己死了又活,活了又死。養父把她拉上水面,冰冷地問“以后還敢嗎”剛剛脫離水壓,她連氣都喘不上來,哭得力氣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恐懼,于是她拼命搖頭。再也不敢了。
離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萊婭五歲的恐懼壓迫她到十五歲,在偷聽到養父和基地海軍中尉合謀,要綁她做中尉第七房小老婆的時候。
萊婭決心逃了出來,偷走了養父隨身藏的所有貝利。
先買的馬車票走陸路,輾轉了五六個鎮子后混在商船里走水路。
然后走到了東海的盡頭。普通商船無法進出偉大航路,十有八九都杳無音信。這里是萊婭能逃的最遠的地點。
好心的酒肆老板勒布朗先生收留了她,讓她跟在身邊學手藝邊照料酒館。萊婭專心學起調酒手藝,記了厚厚一大本筆記。
勒布朗先生早年是水手,患有海員常見的心血管病,一年后不治身亡。他在臨終前特意囑咐萊婭,不要修訂房屋戶主信息,政府機關不毀及時普查,只要戶主登記他的信息,萊婭就能一直享受最低租金的優惠。
料理好后事后,酒館很快迎來了第一批客人,是一波在附近海域剛剛執行完任務的支部士兵。
一開始眾人興致并不高,不出一小時,滿屋杯盤狼藉,眾人都喝得酩酊大醉,還有幾人跳到桌子上唱歌,說是唱歌,更像是不成調的哀嚎,鞋上、褲角上沾滿了食物殘渣,裹著戰斗中的灰與血,惡心透頂。
支部的海軍素質距離本部相差甚遠,大多只是附近鎮里民兵團組成的散兵游勇。
萊婭不愿多看,轉頭與吧臺上趴著的神智還算清明的人攀談。那人大約是其中的士官,稍微多了幾分沉穩,他說“小姐你別介意,他們在戰爭中失去了幾個兄弟。”
“”她不知該說些什么,人在死亡面前總是無可奈何。
士官舉起一杯酒,“好人總是活不長久。”
“是啊,總是這樣的。”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