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掃了江柍的好興致,她不由輕嗤道“你也不用提醒我,我是服了毒的,誰人能比我更忠心”
星垂聞言忙左右看了看,如臨大敵道“公主小聲些。”
江柍本就因晁家女的事情而神經緊繃,這會兒又被星垂數落,只覺憋悶難以紓解,聲音冷冷的“你我在此地如履薄冰,總要偶爾放松些才好,若是時時刻刻都緊繃著,怕是不等回昭,便先郁結而死了。”
這話雖是動怒之后說出的,卻也是江柍的真心話,人生是長長久久地一段時間,而非零星的單個時刻,若時時高度緊張,又如何能守得住長遠
可惜星垂被沈子梟罵了一通后,再也放松不下來,不過既然江柍動了怒,她就只好跪下請罪“奴婢一時口舌之快,請公主息怒。”
如此美景,江柍實在不愿生氣,卻也不想再見到星垂,就打發星垂去梅塢入口處守著。如此便不會有人突然出現來擾她的興致,亦不用連賞梅也要裝出端莊模樣,可謂一舉兩得。
星垂退下了,月涌很快溫了酒端上來。
托盤里除了一個烏銀梅花酒壺外,另擱了一只玻璃盞。
月涌害冷,總覺得冷風如刀子割肉似的,放下托盤后,又連忙去扶鑾殿給江柍拿了手爐過來。
再回來卻愣住了
只見江柍連腳也放在了秋千上,倚靠著秋千繩,櫻子紅水紋凌波裙裾搭在雪地上,隨著秋千的晃動來回飄蕩著。
雪花纏繞梅花簌簌飛落在江柍的周圍,她懷抱五六枝紅梅,發髻半盤半散,用一枝梅花虛虛簪著,步搖不步也搖。
月涌只見玻璃盞原樣放著,江柍居然直接用酒壺吃起酒來。
這可不是一個公主該有的作為
何況她手上還纏著絹帶呢,傷還沒好。
月涌頓時焦急不已。
她來到江柍身旁,空伸著手,卻不敢奪酒壺,一時慌得團團轉。
好半天才道“哎喲我的主子,今日為何吃了這樣多的酒是誰叫您不痛快了,竟這般失了態”
江柍哪里肯說,是星垂的提醒惹她不快了。
她身邊知她身份的三個宮娥,除霧燈外,哪個不是另有其主
月涌家里人被拿捏,自是不敢不效忠于太后的。
而星垂,更是宋瑯的人。
雖然她不說,但早已讓霧燈暗中留意過,知道星垂每七日便會給宋瑯送信一次,詳細匯報她的日常。
太后的任務何其艱巨,沈子梟又這般難對付。
她如何能讓他愛她,如何能夠呢
“你下去吧。”江柍說道。
月涌猶豫著不肯走,江柍心煩意亂,呵斥道“哪里就冷死我了呢,拿上你的手爐,快走遠些”
月涌囁嚅一陣,終是聽令下去了。
江柍仰頭又飲了一口酒,這酒名喚梅花引,入喉自有一股清冷幽香。
不知是否因飲酒的緣故,她竟格外想家。
此念一起,她腦子里冒出來的人竟不是母親,不是太后,而是碧霄。
也是,五歲就進宮,雖依稀記得母親疼愛自己的滋味,卻不記得具體都做過什么。
而太后日理萬機,處理完政事,自有宋瑯和迎熹要她操心,最后剩下的那一丁點時間,也分不出多少留給她。
唯有碧霄,填補了她心靈上母愛的空缺。
猶記得八歲那年,春日哪里會有雪,可她看見漫天飛揚的柳絮就偏要雪人不可,最后哭了半宿睡著,誰知翌日醒來,就看到殿門外竟真的有個和她一般高的雪人。
那是碧霄掃了一夜的柳絮給她堆的。
她想起這些就覺得胸口憋了一口氣似的,上不來下不去,郁結難抒。
待她又醉了一些,忽聽又有腳步聲靠近。
她只當又是月涌她們,便說道“冷死我,喝死我,都不用你們操心,誰要是再來擾我清凈,我”
話說到一半,轉臉,卻愣住了。
沈沈子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