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燈忽覺這話熟悉,來不及細想,只依禮跪地磕頭“主子懲戒奴婢本是理所應當,奴婢不敢有絲毫怨言,更不敢勞煩太醫。”
沈子梟便說“無妨,總歸今夜你就不要當值了,回去歇著吧。”
霧燈依舊有禮卻疏淡“多謝殿下。”
話畢,沈子梟便來到院中,頗有賞雪之意。
霧燈這才抬頭看他一眼。
不知為何,她竟覺得他的背影與當日濟水河畔殺狼救她之人一模一樣,又想到他說“好好一張臉,毀了可惜”頓時便心揪起來。
她今日原本不用當值,若非月涌癸水來了,又叫不應星垂,她便不會來替班。
誰知剛到廊下,就聽到寢殿內男女喃喃吶吶,一口一個“七郎”“愛愛”此起彼伏的聲音。
想起這個,她秋水般的眼眸便暗了下去,像覆了一層厚厚的草灰。
羨慕,又嫉妒。
心酸,哀傷,甚至絕望。
不。
她閉上眼睛。
強迫自己不能再想。
只要想起便覺得是噩夢。
風雪繚亂,露凝霜重。
一夜過后,外面已是一個銀裝素裹的天地。
南國少雪,江柍一見雪便雀躍不已,醒來之后連衣裳也未換,便提裙往外走,星垂“誒”了一聲,忙拿了斗篷,喚道“公主,好歹披件衣裳,若是著涼該如何是好。”
江柍哪里肯聽,走了幾步便小跑起來,只因她聽到院中似有舞劍之聲。
果然,她掀開氈簾,便見沈子梟正在一叢斑竹前舞劍。
他一襲水墨織印青松紋的長袍,半披發,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束發,額上勒著墨綠紗羅抹額,隨他舞劍的動作,綢絳飄逸于腦后,緞袖拂動如流云。
他劍風一掃,數十棵茂竹便沙沙晃動起來,竹葉簌簌而落。
一時間,竹與雪均在他周圍狂舞紛飛,似是被他吸引,又似被他掌控,這個處于紛揚中心的人兒,卻渾然不覺自己早已與美景融為一體,劍鋒所指利落干脆,快意瀟灑似暢雨狂墜。
沈子梟的劍法是這樣,卻又不只是這樣。
江柍看出了他跅弛不羈之下的殺伐和果決,那是一種隱忍的傲氣與堅韌,讓她想起嶙峋怪石縫隙里不懼疾風的勁草。
她緊抿了唇。
見他收住動作,她才揚起笑,拍手叫好“好劍法”
他聞聲轉臉看她,劍未收鞘,劍身銀光映于他冰冷銳意的雙眸。
可很快便暖了下來“你醒了”
他收回劍,問道。
江柍朝他飛奔而去,撲進他懷里,猝不及防打了個哆嗦“噫,你身上好涼。”
沈子梟便把她從身上扒開“穿得這樣少,不怕凍著”
低頭一看,腳上穿的是軟緞拖鞋,腳后跟還裸著呢。
江柍說“我不冷。”
她雖是南國人,卻很是耐寒,仿佛天生應該嫁到這北地來似的。
沈子梟冷冷掃了眼拿著斗篷不敢上前的星垂,說道“你怎么當差的主子胡鬧,你也不知規勸么。”
星垂聞言便跪了下來,顫巍巍道“請殿下恕罪。”
江柍忙說“是我自己跑出來的,她追不上我。”
沈子梟擰眉道“你簡直胡鬧。”
江柍便不耐煩了,甩袖轉身“好啦,我回去就是了。”
沈子梟只覺她脾氣實在糟糕,根本不愿再理她。
卻冷不丁想起夜間的夢,一時又升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